安房直子的狐狸 

                                艾草


　　今天天气很好，我决定打扫房屋，于是我将长发高高挽起，换上一套已经洗
得发白的蓝色旧运动衣，又把录音机的声音开到老大。屋子里不算太脏，可是也
花了我半天时间才打扫干净。最后，我决定整理书桌的抽屉。我把四个抽屉一个
接一个地拉出来，然后把抽屉里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地倒在地上。只听到“咣当”
一声，一个玻璃瓶子碎了，里面跑出来许多红色的小果子，散了一地。我听到你
笑嘻嘻地在我耳边说：“这是铁铃子。可是总有人叫它相思豆。”

　　泪水开始在我眼眶里打转，于是我站起来，决定到房屋后的山上散步。

　　可是我迷路了，眼前是一片从未见过的蓝色桔梗花的花田。我走进花田，花
的海洋把我整个淹没了。我边走边看，心情好了一些。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一个
围着围裙的小店员站在一家挂着“印染˙桔梗”招牌的店铺门口。我一看就明白
了，他就是那头安房直子的狐狸变的。

　　“我给你染染手指头吧？”

　　安房直子的狐狸帮我把手指染了颜色，接着我按照他教的那样用四根染蓝的
手指组成了一个菱形的窗户，然后迫不及待地往里瞅，果然看见了你。

　　我看见你爬上了村尾的铁铃子树，正坐在树干上给我摘红红的果子。我站在
树下一会儿抬头看你，一会儿又紧张地四处张望。这是一棵社树，村庄的守护树，
是不允许攀爬的。我们只能在树底下拣那些坚硬的红果，她们将陪伴我们一生，
为我们带来幸福。你在树上不理会我的焦虑，慢悠悠地晃动着双腿，悠然自在地
采着，还不时地对我扮个鬼脸。

　　我眨了一下眼，你就消失了。我楞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泪水把手指
的颜色打掉了，于是我对安房直子的狐狸说：“请再帮我染一次吧。”

　　这只狐狸就又帮我染了一次手指。这次我从蓝色的窗户里，看见你坐在厅堂
里，正用一把小刀给我刻一把长命锁。这并不是件容易的活，因为你是要把一枚
小小的桃核刻成一把锁。我看见自己趴在你腿上，含着手指睡着了。我梦中有明
晃晃的阳光，一轮明月，一个池塘，一朵金银花，一棵桃树和一棵木瓜树。不知
道过了多久，你把我叫醒，送给我一枚桃核做的长命锁。

　　我又眨了一下眼睛，你又消失了。原来我的泪水又一次把手指上的蓝色打掉
了。我转身望向狐狸，狐狸第三次帮我把手指染上颜色。

　　这次我看见你坐在草地上，正用各色的鲜花编一个花环，你身边有蝴蝶飞舞，
面前是一个小小的瀑布，瀑布下的水潭里有鱼虾在嬉戏。我摘了牛奶果的大叶子
做一个小杯，跪在地上弯腰下去取水喝。潭水清冷甘甜，一直甜到我心里。我把
水端给你喝，你把花环戴我头上，你说你长大了娶我做你的新娘。

　　泪水迷糊了我的视线。我把手放下问安房直子的狐狸，“我可以从你的窗户
里看见现在的他吗？”

　　“不可以”，狐狸忧伤地回答，“你只能看见过去。”

　　“那么，请一定要帮我再染一次吧。”我恳求狐狸，“我想看见他去年的坟
墓。”

　　于是狐狸第四次帮我染了手指。这次我看见的是高山上一棵高大的松树。这
棵松树紧靠着瀑布，每分每秒都俯视着山谷，山谷下是那片草地。

　　我把手放下，露出幸福的微笑。泪水流到嗓子里，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