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天亮前为止
蝶舞清风
午夜。
落地窗外的街灯依然昏黄着,灯光明明灭灭地在风的牵引下晃动着,和着摇
曳的树影洒了一地的斑驳。
喜欢一个人呼吸黑夜,只有在黑暗里,涵才是真正的自己,不带任何矫饰的。
而看来,这样的她是让他迷恋的,刚才的欢愉的气息还隐约而暧昧地四处游走着。
他,满足地入睡了,嘴角带着一丝天真的笑容。是的,一个39岁男人的天真,
是只有和涵在一起时才有的天真。他曾经开玩笑说涵是他的长生不老灵丹,而她
也沉迷于他成熟的魅力,带点沧桑,带点世故,这是她在同龄人之间找不到的。
他大了她整整12岁,涵的朋友们都有些不解,更何况他还是个离过婚的男人,
所知道的中文除了涵的名字,就只有宫爆鸡丁和左宗棠鸡了。还有个5岁大的儿子,
虽然不跟他住。涵却是一点都不在意,她喜欢他,她要她所要的,如此而已。
来美国10年了,加州的阳光是灿烂的,奇怪的是涵的心情却是从一踏上这块
土地就阴暗了起来。原以为是当初学业的艰难和举目无亲的落寞,后来发现即便
是找到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即便已经有了相当数量的朋友,她还是灿烂不起
来。
最要命的是,她开始失去了对同龄男人的兴趣,她对他们的比喻是-外表鲜亮
入口却青涩的苹果。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心老的?她说不清。反正,对于那些追
求者,总是聊了没几句就失却了兴趣,而她要的到底是什么?
“涵,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女人。”每次的激情之后,他总是着迷地
让手指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她柔滑的肌肤上,这个有着极端东方风韵的女人总是能
轻易地撩起他所有的热情,是那种透在骨子里的妩媚。
南美的女人是热情而奔放的,是极尽诱惑的,象烈酒,侵入喉间的那鲜明的
刺激,过后除了一夜的宿醉,留不下任何痕迹。而眼前这个小女人,总是将长发
随意地绾成一个发髻,穿着优雅简单的旗袍,只这样,就已让他每每疯狂得不能
自己。涵是优雅而含蓄的,却又无时不刻散发着致命的魅力。有时候他觉得这个
女人是罂粟,让人欲罢不能地上瘾。
涵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着迷,令她不解的是,她一直期待的那句承诺却是
姗姗地在他们之间徘徊,甚至嗅不到一丝感觉。她自认是个洒脱的女人,却也不
愿意放下女人的矜持,可是这样的胶着下去会到什么时候呢?她的心情蓦地烦躁
起来,披上睡袍,走到阳台上,试图让夜风抚平焦躁的心绪。
一切的努力只是徒劳,带些凉意的风早已将白天的热气一卷而空,却冷却不
了她纷乱的心绪。
她转身进了卧室,是的,到摊牌的时候了。去他的矜持!去他的淑女!她不
愿等,大概是怕此后就会失去今夜的勇气吧?
他被摇醒时,正睡得香甜,迷迷糊糊地说了声“宝贝,怎么了?”习惯地将
手臂环在她的腰上,欲接着睡。
“你爱我吗?”涵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他长长微翘的睫毛和典型南美人英
俊的脸庞,直接进入了主题。
“爱,当然爱。”环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一些,他的声音依然含混不清地停
留在睡梦里,过于熟捻的回答倒让她怀疑起真实性来。听来更象背得滚瓜烂熟的
蹩脚台词。
“那,你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宝贝,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明天谈好吗?”他终于清醒了些,但显然很
不情愿被扰清梦。
“不行,就要现在!”她不依不饶地,提高了音量。
他似乎完全清醒了,坐起身来,探究着她的表情:“出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也没出。难道你就对未来没有一个计划吗?”
“计划?”他有些不解地望着涵,“什么计划?”
“关于我们,关于我们今后会怎样?”
沉默,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沉默。。。
“涵,你知道我是爱你的,爱得发疯。但是经过上一次婚姻的失败,我对婚
姻产生了恐惧。我不想再一次掉进去。”
“所以,也就是说,你从没有要和我结婚的念头,是吗?”她有些诧异自己
的平静,直视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
“是吧?”他不善说谎,此刻亦然。
“今后也不会吧?”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
涵长叹了一声,“谢谢你的坦率,我明天就搬回去住。”
“涵,不要胡闹了。其实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难道你不快乐吗?有了
一纸婚约又能说明什么?”
“可我就稀罕那纸婚约!”她摔上了门,眼泪决堤而下。
重新将自己放到阳台上,让泪水肆意地流淌,因为涵知道,天亮以后她会将
这三年的点滴努力地遗忘。
落地窗内,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她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涵忽然觉得悲
哀,原来三年来她从来没有懂过他,就像现在。
拨了一个女朋友的电话,抽噎着好不容易说了个大概。
“其实一直就觉得他配不上你,伤心什么?谢天谢地,你总算是开窍了,那
种没心没肺的臭男人不要也罢。小涵,我就是想不通那么多的好男人你偏不要,
会看上他?想想峰,人家都追你追到美国来了,到现在都还没死心呢!”女朋友
是她大学的死党,峰是涵那时的男朋友,他们曾经是大家最看好的一对。
涵无语了良久。峰就在不远的硅谷,她出来后的第四年,峰也出来了,尽管
那时他们已不再是恋人,但间中还是会打个电话,见个面什么的,纯属朋友间的,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在峰面前,她绝口不提感情生活,就像女朋友说的,峰是个好男人,她不想
伤到他。虽然,涵很清楚峰从未放弃,却也从未对她说过什么,她知道峰太善良
了,善良得都不忍心加诸她任何的感情压力。她是爱过峰的,从高中到大学,4年
的恋情也是让她有时在孤单的夜里会忆起的甜蜜。但是,涵也知道,今天的自己
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爱峰的,他实在是太青涩了。
远处的天空正隐隐地透出些鱼肚白,快要天亮了。
风还是那么凉,摇曳的树影将她的心也荡得恍惚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了曾经和峰半真半假的约定,如果到40岁彼此都还没有找到另一
半,他们就结婚。涵苦笑了一下,会吗?
2002年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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