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二)
寒江月
一个小蚂蚁在美丽的月光下散步,忽然一阵大雨把他全身淋透,抬头一看,
月光还是那么明亮,可大雨也没停,他顺着雨点向上看─看见了……一个爸爸哄
儿子撒尿时讲的故事
我就是那个爸爸。儿子的妈妈跟别人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带着三岁的儿子。
下班常常很晚,儿子在车上大半是迷迷糊糊,或乾脆睡着了。抱着他穿过长长的
停车场,有感冒的危险,不撒尿就睡,说不定我明天还得洗床单。于是把他带到
一个树窠儿前,讲个故事,常常奏效。
一路上还会嘟嘟囔囔提许多问题:“小蚂蚁想‘怎么不打雷,就下雨了?’”
“明天我帮你打雷”“小蚂蚁的床单湿了你也得洗吧?”
“那个床单小,省事儿”“要是真下雨了,小蚂蚁怎么知道那个是我的雨点
?”
“闻呀”……讨论一直能持续到我给他洗完澡。进了被窝儿,便是他一天最
重要的时刻了,听故事。这一时刻对我来说,更重要。
我以前一直以为作母亲的最会讲故事,便请教过许多大大小小的妈妈。她们
的故事太没想象力了,连我都吸引不了。买了一摞中外童话,一本还没讲完,儿
子就有反应了:“他们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你能不能讲点别的?”
我把一堆书往书架上一放:“这留着你以后自己看吧……”在一个雨夜,我们一
起看着打在窗上的雨点。我讲起了“小雨点的故事”。这个小雨点飞到天上,讲
风,讲雨,讲云,讲日月星辰,讲宇宙飞船……小雨点落到地上,讲树,讲土,
讲水,讲山川河流,讲物种起源……小雨点落到杯子里,讲嘴,讲舌,讲鼻,讲
五脏六腑,讲吃喝拉撒……好玩儿!儿子常常是带着小雨点般的遐想,沉沉入梦
的。
夜里也有问题。北京无论春夏秋冬总是上半夜热,下半夜凉。要是老给他揶
被子,我明天就别上班了,要是他感冒了,我也别上班了。于是,把一只胳膊伸
进他的被窝,让他抱着,我上半夜什么都不盖,全身血凉下来(心没凉就行),
胳膊自然就成了儿子的“凉枕”,下半夜厚被子一盖,热血沸腾,胳膊又成了儿
子的“暖水袋”……省事儿!我常常是这么一冷一热,一惊一诈的迷糊一夜。
早晨曾是儿子最痛苦的时候。从家到幼儿园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他晕车。一
天我正开着车,旁边“哇--”的一声,我知道有人早饭白吃了。也不能让儿子
臭着,得洗洗。好不容易拐出二环,寻得一小贩:“矿泉水多少钱?”小贩看看
我,看看吐得一脸花的儿子:“十块!”我拿了两瓶矿泉水给儿子又洗又涮,全
倒了。小贩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更故作关心状:“还要吗?”儿子的晕车是用车
牌子治好的。我得让他在车上干点什么,我又不能左顾右盼,于是让他看前面的
车牌子。先认数,再数数,一位数加减,两位数加减,我告诉他,别那么傻,不
要用手指头,把能凑成10的先加,或相同的数凑起来。。。他可找到乐儿了,
一直把车牌子作到了两位的乘除,便开始无所事事,问我:“然后呢?作什么?”
“多了,从一加到壹佰得多少?”儿子一愣,我又得意了,给他讲了点高斯……
反正不晕车就行。
儿子五岁生日,伯父(我哥哥)拿了桶立高来逗他:“要礼物?先告我一加
一得多少?”“得二”“好啊,二加二呢?”“得四”“真不错,从一加到五呢
?得了,给你吧,哈哈。。”“得十五,谢谢。”伯父拿着玩具的手忘松了,“
怎么算的!?”“凑十,凑对儿,高斯都行。。”我赶紧把玩具接过来,带儿子
玩立高去了,省得让哥哥觉得我们家出了怪物……
儿子九岁了,我轻松了不少,工作也越来越紧张。在欧洲一住,一晃过了两
年,怪想他的。儿子妈在美国终于落下了脚,开始要把他接走,“怀胎十月不易,
他是我身上的肉呀!”道理不错,可他也是我身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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