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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总统与清华学生
 
                               黄楝

  我的朋友费尔是个典型的美国人。他个子不高不矮,有一个不扁不圆的啤酒
肚,住在一座不大不小的房子里。那座房子是白色的,他称之为“白宫”。他经
常邀我去他的“白宫”作客,还信誓旦旦地说:哪天他要选上美国总统,一定请
我去“另外那座白宫”,他要我答应,届时一定要我饮满一大杯香槟,以示庆祝,
因为他知道我从来不饮酒,如果我为他干尽一杯,自然给足面子。我与他讨价还
价,最后定为一小杯,杯子由我自备。哈!

  费尔并不是一个特别有野心的人,但如同每一个美国人一样,都相信“有可
能”当上美国总统。费尔是个软件工程师,自称是个自由派人士,关心政治问题,
喜欢音乐和旅游,到过世界许多地方。

  那是二月的一天,我正在家中看电视,上有一人正高谈阔论,议论哪些公司
可能会有会计上的问题,电话铃响起,我顺手抄起,是费尔的声音。

  费尔说:嗨,永。你看没看刚才我们总统在这个“青--蛙”大学的演讲?他
还回答了几个学生的提问呢!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说:什么“青--蛙”?噢,知道了,是“清华”,不是”蛙“。

  费尔说:噢,是”清--华“,这次对了吧!不管怎么,你看没看啊?

  我有点不耐烦,说道:刚才我找了一下,没有找到,不知在哪个频道,就等
过一阵子去网上看文字记录了。

  费尔说:我他妈越看越生气。

  我有点吃惊,心想,是不是清华的同学们问倒了美国总统,让这位想当总统
的老兄面子挂不住了。

  我马上说道:真的吗,兄弟?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想,得赶快将美国人民的反华情绪消灭在萌芽状态,于是我放慢语速,说
道:放松一点吧!你不是对他不感冒吗?他的演讲有什么好听的?你不是几次说
过你能比他干得更好吗?我们中国人对外宾从来是最最热情,最最大方,最最有
礼的。他在清华一定很开心过瘾吧。

  费尔笑了,说道:我看啦,你们这些学生也太客气了,尽问些莫名其妙的问
题,他们懂不懂,他们的问题应该回应总统讲的才对。

  我从费尔的语气中,听出他并不是真的生气,就放松了许多,说道:也许我
应去网上看看文字记录,再跟你聊吧,我根本不知你在说什么。

  费尔带着歉意说:我还以为你看了呢,永,想听听你的高见。好了,明天我们
再说吧!

  我说:行了,明天我打电话给你吧,嘿,我的朋友,早点去睡吧,不要看太
多电视喝太多啤酒,留点啤酒给我喝!

  费尔哈哈大笑,大家在欢笑声互道“拜拜”。

  放下电话,就上网去看,因为有几种版本,所以耗时颇巨,我不禁心疼时间。
但看了后心中有底,明天打电话给费尔,就可以跟他周旋一番了。

  第二天打电话给费尔,他正在看奥运,电视音量很大。他忙着关低了音量,
说道:永,怎么样,看了吗?

  我说:看了,你觉得怎样?

  他说:你看看他那演讲,整个就是宣扬共和党那一套“价值观”,哪里是在
让中国大学生了解美国的价值观。

  我如释重负,连忙说道:我同意你说的,我想我们想得差不多,既然你英语
比我好,就让你总结一下我们的看法吧!

  费尔大笑,说道:对呀,他说起移民,就是那些从世界各地来到美国宣誓成
为美国公民的人,他的移民概念,根本不包括那些是永久居民,但没有成为美国
公民的移民,也没有包括有些难民和“非法”移民,按照我的观点,这些不是美
国公民的人,不也是为美国作出贡献的移民吗?所以,他用的移民概念,是保守
派的观点,不能代表我们所以美国人的观念。

  我说:对呀,谁说只有规化成了美国公民的才是移民啊。

  费尔又说:他花了那么多篇幅讲宗教,他是总统还是个布道家?别忘了,我
们美国可是个政教分离的国家,这是我们国家的创始先贤们制定的一项国策。他
们保守派老是把宗教挂在嘴边,我们这些自由派烦不烦?你们中国的学生该不会
认为我们美国是个宗教国家吧!还有那个“95%的人信宗教”的说法,他是怎么统
计出来的?是用恩荣(Enron)的会计方法统计出来的吧?

  这回轮到我笑了。

  费尔接着说:我看啊,我们美国唯一的“宗教”,百分之99.99%的美国人真
诚信仰的东西,就是自由、民主和法制,也就是说,在法制的范围内,每个人都
有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且由人民大众集体决定国家的命运。而且,我们
美国具有宽容精神,特别是我们自由派人士,我们最富同情心,最关心弱者。

  我说:是啊,他的演讲很象他竞选时的那些说词,浓缩了一下,就差没讲到
预算、减税等等只有美国人才关心的问题。

  费尔说:我想,是不是中国人不愿当面辩论,散会后说什么也不知道了。这
你比我清楚了。

  我说:我也不清楚。

  费尔说:永,如果你在那儿,你要问什么问题?

  我说:我呀,第一个想问他的问题就是:请问总统先生,你的夫人曾经为红
十字会工作,很为大家尊敬。红十字会在世界各地做了大量人道主义工作,在中
国也有分会,对中国的人道事业的发展默默地做出了很大贡献。美国有许多机构
和组织,整天批评中国的人权状况。我的问题是:有多少批评中国人权状况的组
织和个人象红十字会一样,在中国作过长期性的、实际性的改善中国人民生存状
况的工作?

  费尔说:这个问题不错,我认为是这样。我们应多作点实际的帮助别人的事
情,才有权批评别人。我来帮你问下一个问题吧,看我们这位总统怎么说,我的
问题是:你讲到美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家,那么,你是否认为怀孕的妇女有权选择
生下婴儿或是将婴儿堕掉的自由?你是否认为同性恋与异性恋一样,都是人们自
由意志选择自己性向的结果,应该同样受到社会的认同和尊重?

  我说:哈,总统先生肯定冒汗了,两党政治延伸到中国,世界大同的日子不
远了。

  费尔说:这有什么,你们的领导人到我们这儿,我们不是照样问关于中国国
内的事,坦率地讲,你们中国人比起我们来,要那个一点。

  我说:什么那个,这个,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蠢一些,是不是?

  费尔笑了,说:我没这样说,但美国是世界第一,是个超级大国,我们一定
作了一些正确的事情。

  我说:你们美国人一般要具进取性一些,我的问题也许过于温和。

  费尔说:好啊,我再问:你刚才讲到自由女神,代表自由和法制,你为什么
不提自由女神也是象征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共同建设、开发美国的理念。过去有
多少移民飘洋过海来到美国,见到的第一个建筑物就是女神像。请问你是否认为
美国在今后应该吸收更多移民?你是否认为移民在成为美国公民前,除选举与被
选举权外,应该与美国公民有同样道德权利和义务,并且享受同样的福利?

  我打了个哈欠,说道:真闷,还是这些老掉牙的问题。不过,也许中国那边
的人觉得新鲜也未可知。

  费尔说:谁说这都是老问题,这中间牵涉多少的利益和福祉啊?

  我说:唉,也是,他到中国大讲美国的事,我们自然也应该问问他关于美国
的问题。

  费尔说:就是,你来问最后一个问题吧。

  我说:你用美国人的角度问,我就从中国人的角度问,我要问他:总统先生,
谢谢你认为中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请问你读过几本关于中国的书?你知不知中
国由多少个民族组成?如果你以一个平民的身份向家人和朋友介绍这几次来中国
的印象和感想,你会告诉他们什么?

  费尔说:我也想听听他怎样给他岳母聊到在中国的见闻和感想。好问题。你
这个问题应去掉前面的一段,免得他在那上面长篇大论,把后面的这个问题忽视
了。

  我说:你说得对,不过,我们在这讲了半天,也是白讲。

  费尔说:你去找个你的朋友写下来吧,找个地方一发,不就有人看到了,我
们不是没白讨论一番了。而且,下次总统去,呃,上海大学演讲时,也许我们的
问题用得上。

  我笑了,说:这到容易,就找我的朋友楝吧。他喜欢写点东西,就让他写好
了。反正他也不喜欢闲着,最近看他长胖了不少,脸圆得象加州的橘子,得给他
点事做做。

  费尔说:楝?就是上次跟你一起来我家的那位?我还记得上次我和你一道起
哄,笑他又长胖了,他自豪地宣布他成功增重二十磅,还说普天下的人都要减重
二十磅,他偏要做相反的事。

  我说:是啊,你不记得他上次还说:“我长得再胖,在胖子眼中我还是个瘦
子,我生得再白,在你们白人眼中我还是个有色人种”,

  费尔说:对了,他说话很逗。就叫他写吧。但要告诉他,要把我们对话原话
写下来,特别是要保留我对清华师生的那段二十分钟的长篇评论,那一段是我得
意的一段话。

  我说:放心,他不会删的,我们就告诉他,如果他要是删了,下次我们去看
"绿色的日子"(GreenDay)的音乐会,就不叫他去了,他不是想去见见GreenDay的
主唱吗?

  费尔说:好吧,就叫他写写,只可惜我看不懂中文,不然我想看看到底他是
怎样写的?还有,不要把我对我们公司老板比尔的议论写进去,我们可以讨论政
治,但最好讲到老板时还是小心为妙。我看,比尔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因为这经
济复苏半天,也没复苏多少,比尔这几天烦着哩。我们公司中国人又多,保不准
谁看了去跟他讲。

  我说:你放心吧,我这一段就省去不跟他讲了,看他写甚么?

  费尔说:唉,还是你们中国人聪明,我还以为你会从头到尾完整讲给他听哩。

  我说:这你不用操心,我们中国人有“述而不作”的传统,我也不知道怎么
翻成英语了,费尔,你等等,我又有一个电话进来了,我看看是谁。嗯,费尔,
另外那条线正好是楝,那我现在就跟他说,也好早点写出来,再见,费尔,一会
我再打电话给你吧。

  费尔说:好,你先给他谈,别漏掉我的得意论点。再见。

  我说:再见,费尔。楝,有什么事?

  只听楝说:赵永忠,别他妈冒你那英语了,快看快看,格兰密开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