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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黄毛衣的女生

                               浪猴

  俺爹俺娘本来让俺考中专——“咱庄稼户弄个商品粮,就算不赖哩”。

  可俺的心野,中招考时俺硬是报了县一高,通知书下来了,爹脱下破鞋打俺,
娘说:“娃儿有心劲儿,就让他上!——指不定恁家坟上还真有大学士那棵蒿草
呢”。

  于是,俺就骑上破家重“飞鸽”,带上一口袋麦子往城里高中报到去了。这
是俺第二次进城,一路上,俺的心美得要飞出来——秋天的天真高呀,飘的云和
闲情逸致的鸟,哪片哪只是俺呢,忽然就犯疑自己咋会有了这副身躯,咋会是这
样的模样呢?——“哎~麦子露了!”身后有个女生的声音。

  俺赶紧握车把,一只脚就挨着了地。还没来得及下车子,一位穿黄毛衣的女
生骑着轻便车冲俺淡淡一笑,过了。——

  一瓣米黄的茉莉温柔地滑过眼眸。淡泊的香与影就丢进了心里。

  
  开学几星期一下课、放学,俺似乎都在寻找这样一个米黄的影子。俺这心思
很隐密,就连俺也不真知这是为啥。——每次都是怀着淡的希望走出教室门又怀
着淡的失望走回教室门。

  那个米黄的身影始终末现。

  一天去上课间操的路上,俺竟陡然意识到今天一定能见到那个米黄色毛衣的
女生——果不出所料,刚进操场俺就一眼看见了她!

  米黄色的毛衣,留着男生样的短发——要知道这种装束在那时是很新潮的。

  俺的心一阵慌乱,不敢再去看她。——心内充满了暖融融的泪水。

  从出操列队的队形,俺从心里算出她该是高一(五)班的学生。

  俺是高一(一)班的。

  
  分明记得那时县高中一年级分农村班和城市班。城市班两班在左,农村班三
班在右,中间隔了一条土路。俺的教室与她的教室中间一二三共有三棵大桐树,
自从那天在操场上碰见她之后,总见到她在尽头处那棵大桐树荫下读书。俺装作
若无其事地从她面前走一走,内心充满了慌乱和惊喜。有一次她直接地看俺,微
笑着,就鼓了鼓勇气想与她说话,谁知是羞怯让俺还没到她跟前便低头拐了弯,
往别处去了。

  
  从此,只要意识到她在那儿,便去了,她恰在那儿呢。而她常常换着穿各种
式样的衣裳。以致我俩好象达成了默契——她那年秋天的三身儿衣裳,俺想她穿
哪一身儿,第二天她恰就穿上了。俺最爱看她穿黄色的毛衣了,她恰穿黄毛衣的
时间多些。每天下午第三堂课结束,她总是在那棵大桐树下捧着一本书坐着或站
着看,俺故意从她身边走过或远远地看上她一眼。她总是捧着书本微微地笑笑。
忽然有一天她不在那棵桐树荫下读书,俺就胡乱想是不是她病了,或是出其它什
么事了,越想就越坐不下——

  要是哪一天她真转学、离开俺了怎么办呢?

  一定要知道她的名字!

  一定要她知道俺喜欢她!——于是俺就鼓足勇气想找个机会向她表明,可那
天之后校园里再也寻不见她影子,再也寻不见了,至到俺高三毕业也不知道她的
去向。
  

  前几年俺在县城工商局里做职员,一次工作上的例行检查,于一家乡镇企业
办公室里意外地见到了她。她明显也认出了俺,可她眸子一垂不与俺搭话——

  不久,俺在一场酒场儿上听到了关于她的一些闲话:她原做了那家企业老板
的情人,事情弄大了,老板着了慌便叫她许给了自己的儿子,于是她又成了该老
板的儿媳妇了。

  那场酒俺喝得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