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花开花落(下)
蓝精灵
一
经过出国前的忙乱,终于到了要离开上海的时候。前几天,妈妈就开始时不
时悄悄地抹眼泪。思洁看在眼里,痛在心上。这些年父母的养育之恩,还没有一
丁点的回报,却要离开他们身旁。思洁总是咽下堵在喉咙的那股酸痛,故做轻松
地和爸爸妈妈说些笑话,以此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背着他们的时候,思洁一遍
遍在生活了多年的斗室里走来走去,呆呆地站在父母的房间里发愣。从小到现在,
给了她多少关爱的爸爸妈妈,从此只能两个人面对枯灯。他们想女儿的笑脸了怎
么办?他们想听女儿的笑声时又如何忍受小小居室里的寂静冷清?有什么滴答地
落在脚下。思洁没办法再想下去,否则她真想做个逃兵。未来还是那般地遥远不
可预测,思洁的心里慌得很。
一行人前呼后拥地把思洁送到飞机场。爸爸的眼睛开始变红,妈妈则早控制
不住地掉眼泪了。思洁喉咙的酸痛愈加厉害起来,可是她竟然没有让泪流下来,
她怕万一刹不住,那将造成太感伤的离别场面。看得出她的沉重,却依然轻声地
安慰着父母。入关的时候,她迅速回头看了眼父母,他们面容因为距离而模糊了,
可是思洁闭着眼睛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根根的白发和皱纹。思洁心里一阵刺痛。
尽管小时候也离开过父母的身边,可是,这一次却是走得最远,且不知什么时候
才能回到他们身边。思洁的泪终于忍不住地流下来,泪眼朦胧中,四周都是陌生
的面孔,淡然的神情。谁也不知道或者谁也不关心这个女孩此刻内心里的无助和
恐惧。
飞机在高空的云层上穿行,思洁的心仿佛也在云层里飘忽不定。迎接她在美
国的日子是怎样的呢?思洁对未来充满了犹疑和彷徨。
下了飞机,出了关,一眼看见明磊在出口处,一只手向思洁挥动,另一只手
拿着一朵玫瑰。思洁担心找不到明磊的忧虑总算烟消云散了。没有热烈拥抱,又
分别了一个月,把两个人距离拉开了一点,还是不太习惯过于亲昵的动作。不过
两个人都很高兴,明磊把花递给思洁,接过行李,一只胳膊自然而然地搭在思洁
的肩上。思洁握着鲜嫩欲滴玫瑰花,花的芬芳袅袅地飘入鼻孔。被明磊紧紧搂着,
思洁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不太说话。明磊一只手开车,
另一只手一直紧紧地握着思洁的手,惟恐一松开,思洁就跑了似的。思洁一再让
他专心开车,可他固执地抓着思洁的手不放。不时侧过脸来,看一眼思洁。思洁
心里暖暖的,为他紧握的手和深情的目光。渐渐地思洁的意识有些模糊了,难怪,
出国前的准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早已经使思洁疲劳不堪了。更重要的是,见
到明磊又让她产生了那种可依赖的感觉,于是她释放了一路上的紧张,才发现自
己已经快撑不住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明磊看得出思洁在强睁着眼睛。
思洁放心地闭上眼睛,车子在夜色里疾驶着。
时差对于思洁没有太大的影响。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睁开眼,明磊在身
旁睡得正香。细细地看明磊的睡态,竟似个孩子一样地憨。正待好好研究一下他
脸上的青春痘,忽然明磊也睁开了眼睛。一见思洁圆圆亮亮的眼睛正紧盯着他,
笑意浮上明磊的脸庞。思洁倒不好意思了,赶紧用手捂住明磊的眼睛,娇嗔道:
"不许看我!"不说还好,一说说得明磊热情顿起,一把扯过思洁的胳膊,紧紧地
把思洁搂在怀里,小两口好好地亲热了一番。
接下来的几天,明磊带着思洁在附近的几个所谓的公园转了转。时值冬天,
到处都是枯草秃木,没见什么好风景,也就没什么劲再到处逛了。让思洁羡慕不
已的是美国人家的住房,连贫民区的都象模象样的两层小楼,门口有些草有些开
败了的花。看了条件稍好的住宅,那房子就象是积木搭成的一样,远远看去,象
童话里的世界。尖尖的房顶,外观漆成纯白色或兰色或绿色或粉色,形状玲珑,
小巧可爱。很多家门上挂着花环,门口布置上一串串的彩灯。圣诞节到了,晚上
明磊专门开车带思洁到处看老美院子里挂上各种各样的彩灯,在夜色里闪闪烁烁,
这让思洁不由地想起小时候过年提着小小的灯笼到处跑着玩的情景,不禁勾起了
一股股想家的情绪来。
转眼圣诞节过了,明磊需要去办公室干活了。虽然还没有开学,可是由于明
磊前一段时间回国,论文的进度已经远远地落后于老板的要求,再不加紧干活,
老板的脸色多云转阴倒不要紧,万一把助研的奖学金给断了,这两个人还怎么活
?于是明磊陪着思洁过了近一周的蜜月,又得全身心地投入到论文的工作中去。
刚开始思洁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明磊对她的体贴和温存让她似乎又找回了在如
松身边的感觉,尽管这样想是罪恶的,可是思洁还是忍不住地会想到如松。初恋
总是难忘的,特别是投入了很多的初恋,思洁明白自己一时半会是忘记不了如松
的,靠时间的帮助吧,思洁告诉自己。
思洁尝到一个人在家里的滋味。打量着小小的一居室的摆设,一张床,一个
写字台,几把椅子,一张饭桌,破旧的三人沙发,据明磊说大多是捡来的或买的
极其便宜的旧货。思洁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来美国是美国人的国,原来大多数的
中国留学生在这里这样寒酸。这倒是思洁怎么也没想到的,不过,等明磊工作了
就好了,思洁这样安慰自己。思洁在斗室里东走走,西走走,电视里的节目根本
看不懂。在国内时,思洁还颇为自己的英语口语和听力自豪来着,看样子,那远
远不足以应付在这里的生活。电视不想看,又没有中文小说,思洁除了睡觉就是
发呆。出门溜达一趟,却什么人都见不着,好不容易看见个人,却是来探亲的老
太太,拉住思洁详细打听她的个人情况,弄得思洁很不舒服。她羞于对人说自己
是陪读过来的,也许是因为自己一直一帆风顺,有着很强的优越感,如今却陪读
来到美国,这多多少少让思洁的虚荣心受到一些打击。她心里只盼着赶紧开学,
自己能尽快读书,尽快转成学生身份,也好堂堂正正地走在人面前。
明磊只是吃饭时才回来,吃完饭又匆匆忙忙赶回实验室,说正在做project,
停不下来。和思洁一起吃饭时也是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样子。思洁拿起手在明
磊的眼前晃几晃,明磊才如梦初醒,连说对不起,在想project。晚上是最难熬的,
冬天的夜格外长。思洁坐在窗口,呆呆地看窗外漆黑的夜,想念着国内的亲人,
常常忍不住热泪滚滚地流。把从国内带来的磁带,翻来覆去地听。有些和如松共
同爱过的老歌,听起来更让思洁回忆起前尘旧事来。出国前,如松没有去机场送
她,思洁虽然失望,但无法责怪如松半句。前一天,如松在电话里和思洁道别。
思洁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到那边不要太苦自己,受不了了就回来。"听到这
话,思洁当时泪若泉涌。真的舍不得如松,曾经完完全全属于过她的如松,可是
思洁知道彼此要走的路不同,今后一样会分道扬镳的。真有点象小说里写的那样,
思洁想,可是如松没有象别的痴情男主角对女主角再深情款款地加上一句,"我等
你。"思洁知道如松不会等她的,虽然她很想他说出这三个字来,但她知道自己是
痴心妄想,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她背弃了如松,是她伤透了如松的心,而如松还
能这样地对她,她还求什么呢?如松,如松,想起这个名字总使得思洁的心猛地
被刺痛。
二
很快思洁也开学了,办理各种烦琐的手续,见各种的人,听不同口音的英语
,思洁才初步尝到在美国的滋味不是那么好受的。可接下来的事情更让思洁头痛
,她的身份迟迟转不下来,这就意味着她没法拿到奖学金。靠着明磊有限的那点
钱,两个人都觉得有些拮据。明磊三次回国的花费,以及开学时思洁没法免去的
内州费使得他们不仅没有存款,且明磊的信用卡上已经透支了一部分钱。中国人
一向是最背不得债的,明磊没有那么着急,思洁倒常常长嘘短叹的。思洁在国内
时虽然不乱花钱,可也从没象现在这样精打细算。每次去shopping,思洁总要明
磊带着她几个超市来回地跑,哪个店的鸡腿最便宜,那个店有价廉物美的面包,
仔细寻找广告上打折的自己又需要的食品。付完了帐,思洁总要把帐单仔细地研
究上半天,直到确信没有出错,才会离开。每回shopping回来,思洁累得筋疲力
尽。她也在心里盘算着这样到底能省多少钱,算下来一个月顶多也就少花那么几
十块钱而已,可自己不仅肉体累,精神上更累。她多么希望,买东西的时候不是
先看价格,而是先考虑自己想要什么,再去挑好的,最后看一眼价钱。可是想想
信用卡公司的债,想想妈妈在国内东跑西颠地做钟点工一个月也只有几百块钱,
思洁就觉得值了。
除了省吃俭用以外,思洁真想自己去赚点钱来,可是这又不比在上海。思洁
国内时,曾经在假期做过家教,也做过公司的接线生,每次基本上她都能把自己
开学的书费学杂费挣上来。可在美国,她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端盘子?去餐馆打
工?思洁曾动过这样的念头,也向明磊提起过,可被明磊一口拒绝。没有任何商
量的余地,那时思洁还不知道明磊欠了一屁股的债。思洁学着去研究信用卡公司
的帐单时发现的,明磊就是担心思洁知道以后有心理负担,又想自己毕业找到工
作,应该可以很快地还掉,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思洁。思洁知道了以后,心里就象
挂了个铅锤,沉甸甸的。心里也责怪过明磊,可是说不出什么。明磊飞来飞去的,
飞掉的都是钞票呀,做学生几年下来能攒些钱就不错了。想来想去,思洁决定去
餐馆打工。跟在中餐馆打工好几个人打听了情况以后,思洁知道有家中餐馆急需
要招人,偷偷地去面试了,当然凭着思洁的相貌和举止,没有任何问题。
"明磊,我要去大中华打工。"思洁在吃完晚饭后,态度坚决地对明磊说。"你
怎么又来了,不行,我不同意。"明磊以为思洁又象以往那样闹闹而已。"我一定
要去。 "思洁很平静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违法的?"明磊感觉思洁不太
对劲,干脆就拿这个来压她。"我知道,在那家中餐馆打工的F-1和F-2都是打黑工,
我不怕。 ""咳,你把情况都了如指掌了嘛?你现在开学才几个月,身份总是能转
下来的,身份一下来,你就可以拿到奖学金了,你那么着急干什么?"明磊有点急,
他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仅在做毕业论文的project,又选了两门计算机方面的课
程。忙起来真是焦头烂额,语气自然也就显得焦躁。"可咱们信用卡上还欠了钱,
你奖学金又不高。这学期老板从研究生院费了好大的劲才帮我弄了个免外州费的
名额,万一下学期我的身份还没转下来,还得交一部分学费,这样的话,经济太
紧张了。"思洁不想说得太过分,怕明磊认为自己嫌他没钱。"可你去打工又能挣
多少钱呢?我是怕你太累,瞧你那个身子骨。"明磊叹了口气,想到自己目前的窘
境,感觉有点对不起思洁。思洁心口一热,他不让自己去打工毕竟是心疼自己。
可思洁已经打定主意要去做这份工。 "我已经去面试了,明天晚上就开始上班。"
思洁忍不住地说了出来。她没有耐性等到说服明磊同意以后再告诉他。"什么?
你已经去面试了?" 明磊很吃惊。"你也不征求我的意见?"。"知道你不会同意,
所以先斩后奏。"思洁有些不安,瞟了明磊一眼,明磊不吭声了。
沉默了一会儿,明磊开口了,"你就那么看重钱吗?"这是什么话?思洁不相
信明磊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句来。思洁很久没说话,是吗?我看重钱吗?她在问自
己。是,我是看重钱,那是因为我尝到过父母没钱时候,家里的拮据。可我看重
钱为什么不在上海找个款爷嫁了,又跑到美国来受这份罪?思洁很难过明磊的这
句话,可她什么也不想说。
"我去办公室了。"明磊怏怏地去学校了。两个人不欢而散。难道我就没有自
己做主的权力吗?思洁暗想。他居然认为我太看重钱,思洁的泪慢慢地落下来。
夜深了,明磊还没回来,思洁翻过来覆过去地睡不着。想到这几个月在美国
的感受,只觉得越来越灰心。刚来时,明磊对她还算上心。后来明磊越发地忙,
于是思洁就象一个人过日子一样,寂寞而冷清。后来干脆她晚上也去自己的实验
室里看书,上网,至少有时还可以和同一个实验室台湾男孩子聊聊天。她明显地
感到她对明磊的不满和失望与日俱增,虽然有时她尽量地不去想。当初他给她那
种可靠和踏实的感觉离她越来越远了,生活平淡地如同白开水。想到和如松在一
起的激情和浪漫,思洁心窝里隐隐地痛。泪水流过嘴边,咸咸的味道,又滚落在
枕头上,湿了一片。
明磊回家时已经快下半夜了。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进了卧室,看思洁睡着了
没有。晚上在办公室干活的时候他就后悔不该对思洁说那么重的话,但他对思洁
不和他商量就自作主张地去面试有些生气。他不让她去打工,总是有他的道理。
万一被查出来,麻烦就大了,而且他哪里有时间送她接她呢?再说,他心里也确
实心疼她,一晚上跑来跑去三四个小时,还得端东西,擦桌子,不是闹着玩的。
站在床前,明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思洁。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到思洁的脸
上恍忽有泪在流。弯下身,他看清楚了,思洁长长的睫毛下泪珠一颗一颗地冒出
来。思洁听到了明磊回来的声音,心里的委屈更厉害了。明磊轻轻地擦去思洁的
泪,亲了亲她的额头,也没说什么,然后洗了洗,也就躺下睡了。他太累了,作
业,seminar,project,presentation,把他折腾得七荤八素,确实他没有过剩
的精力来关注思洁。他想多修点计算机方面的课,早点毕业,找到好工作,让思
洁过得舒适一点,自己的感觉会好得多。
最终,明磊让了步。思洁总算可以去尝尝打工的滋味了,更重要的是,多多
少少她可以挣点钱补贴一下生活了。
三
思洁第一次打工赚了三十二块。回到家,在明磊面前数了好几次,非常开心。
思洁一会说要给明磊买一打袜子,买几条短裤,一会儿又要给明磊买双皮鞋。明
磊看着思洁兴奋的样子,又疼惜又怜爱。"刚开始算培训,以后会比现在多的。"
思洁认真地对明磊说。"假如以后每次能挣五十,一周两次,一个月就是四百块了,
快赶上你奖学金的一半了。四百块,换成人民币三千多,哇,够我妈累三个月的,
我才一周干几个小时。唉。"思洁说完后叹了口气。 明磊真不忍看思洁这样为钱
伤感,但目前他却说不了什么。"以后我工作就好了,给家里多寄点,咱丈母娘就
不要出去受累了,好不好?"明磊拍拍思洁的脑袋。"不要太累了,悠着点,啊?"
"放心,我没有那么娇气的。"虽然这样说,第一次下来,思洁还是感觉到了腰酸
腿疼的,就当是锻炼身体吧,思洁安慰自己。
餐馆里的老板和老板娘是福建人,说着一口的闽南话。思洁每次见到老板总
有点心惊胆颤的感觉,他的目光里露出一种渴望,虽然每次他很和蔼地和思洁打
招呼,关照她,但总让思洁不舒服。思洁能躲就尽量地躲着他。老板娘是那种精
明强悍风风火火的女人,说起话来粗声大气,常听见她高声地喝斥打工的女孩子,
"动作怎么那么慢?""喂,那个桌子怎么擦的?""哎,快给客人倒饮料!"思洁听
到她的声音就犯懵,生怕她是说自己的。几次下来,思洁很快适应了那里。客人
少的时候,打工的女孩子们便三两地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思洁在一边默
默地听,不想插嘴也插不上嘴。
一天晚上,下班的时间还没到,已经基本上没客人了,几个女孩子坐在一张
餐桌旁边闲聊边等着时间到。思洁和她们已经比较熟悉了,她们几个都是F-2。有
一个女孩因事没来打工,找了另外的女孩来代替的她。
"哎,你们知道了吧,有人偷小费。"快人快语的王曼一语惊人。"我也感觉到
了。 "立刻便有人回应。"怎么会呢?"思洁忍不住地插嘴。"你才来几天,不知道
情况。我们早就觉察出不对劲了,现在经过我们大家一致观察,肯定没错。"王曼
说话的语气让思洁颇觉不舒服,不过既然她这样说,应该和自己无关,她的心也
就放下了,人有时不做贼心也会虚。"我们大家辛辛苦苦地端盘子,到最后老老实
实地把小费都掏出来,一起分,她可倒好,哼!"王曼有些愤怒的样子。"就是,
这人怎么样?"旁边几个小姐妹七嘴八舌。思洁慢慢地看过去,他们说的是谁呢?
都不象,难道是今晚没来的那个女孩子?果然王曼下面的话证实了思洁的想法。"
看看,她没来,我们就会比平时多分到五六块,只要她在,钱就不对。你们也看
到了吧,谁在打工的时候老上厕所?就她,四个小时能上三四次,哪来那么多屎
尿的?还不是去把工作服里的钱塞到自己的口袋里去?"听了王曼的话,思洁差点
笑出来,这个女孩子,什么都敢说。"对呀,有一个晚上,恰好我要去洗手间,
谁知道门没关好,她在里面鬼鬼祟祟的,看到我进去,紧张地脸都红了,感觉特
别不对劲。"又有一女孩发言。经过她们的一番讨论,一致决定不能再继续容忍下
去,让大家的利益受害,于是把老板娘叫来,七嘴八舌地说了这事。老板娘显然
很气愤,明天就把她给fire掉,真是雷厉风行的作风。姑娘们显然松了口气。
可思洁觉得有些难受。她们就那么确定吗?万一冤枉了人家怎么办呢?她突
然有点同情那个女孩子。高高的,瘦瘦的,长得很文静,似乎有点弱不禁风的样
子,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是万一弄错了呢?"再去打工的时候,思洁再没看到那女孩,忍不住地问
王曼。 "侬勿晓得啦,"王曼也是从上海来,所以和思洁说话时总喜欢说上海话,
或许是因为一份亲切吧。"阿拉老早发现伊不对头。"王曼将她掌握的种种情况详
细向思洁做了一番汇报。"给自己买一百多美金的睡衣倒是蛮舍得,不想想也是别
人的辛苦钱!伊也做得出!"王曼一脸的蔑视。又有旁的女孩子凑上来,王曼更有
控诉欲,改用普通话。"咳,她老公真倒霉呀,当初回国又不是要和她结婚的。已
经准备好和原来的女朋友结婚,可不知怎么了,人家不愿意,她老公特伤心,一
气之下随便找一个就结了。哪里知道是这样一个货色!"王曼顿了顿,"哎,你们
想,认识才三天就结婚了,能了解什么,能有什么感情?可惜了小李,不错的一
个人,唉,没办法,回去一趟不容易,在美国又不容易找,只好在国内找一个草
草了事。"王曼说起话来象打机关枪,别人想插嘴都插不上。"哦,这样的。"围听
的几个女孩子做恍然大悟状。王曼说这话的时候忘了她老公和她以及在这里打工
的绝大部分女孩子都是这样的情况,思洁的心里略过了一丝的苦涩。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还不快干活?"老版娘气势汹汹地嚷道。几个人做鸟兽
状散。
打了近一个月的工,思洁算了算赚的钱,倒还真有好几百了。能够自己挣钱,
感觉上还是不一样。"起码够付房租,还能补贴一下生活嘛!"明磊还是试图说服
思洁不再去打工,思洁如是说。"唉,小财迷!"明磊无可奈何。"人为财死,鸟为
食亡。" 思洁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还真财迷心窍了?
老板娘回国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便由老板来操心和做主了。老板对思洁
格外地关照,没事总爱和思洁寒暄几句。思洁总躲着他,尤其讨厌他在极其和蔼
可亲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拍拍思洁的肩。那时候,思洁的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思
洁没敢告诉明磊自己的感受,她知道一说,明磊不会再让她干下去。以后小心点
就是了,思洁心里安慰自己。
一天思洁正在餐馆里忙,忽然听到稀里哗啦的声音,"哎呀,亏你还是大学生
呢,连盘子都端不好!"接着是老板厉声地训斥谁。转过头,看到身后不远处王曼
手足无措,吓得脸色发白。原来王曼在给客人上菜时,不知怎么回事盘子打翻了。
老板继续恶声恶语地叫道,"象你这样,我的客人还不都被你吓跑?亏你还读过书,
上过大学,这点事情也做不来。"看到王曼低着头,两手不停地揪着衣服的衣角,
身子有些轻微地发抖。思洁没想到平时泼辣的王曼此时是这样地无助。思洁忍不
住开口了,"王老板,谁都有犯错的时候,用不着这样小题大做吧?再说这端盘子
和读书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又不是有意的,您犯不着发那么大火吧?"心平气和地
说完这番话,思洁扶在王曼的肩上,对王曼说,"没事的,大不了不干了。"老板
没料到平素最文静又是刚来的思洁会冲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怔了怔,马上换了
一副嘴脸,"好了,好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让你们小心点,客人都跑了,
你们也挣不到钱,对不对?"说完,他马上转身走了,他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样说是
在打自己的嘴。
王曼抬起头,眼睛里都是泪水,"谢谢你,思洁。""别怕,大不了不干了,说
得真气人。 "思洁安慰着王曼。"唉…"王曼叹了口气,未置可否。这事也就这样
过去了。
四
显然王曼对思洁这次的两肋插刀充满感激,两个人的距离陡然近了,再加上
都是上海来的,关系日益亲密起来。通过王曼的絮絮叨叨,思洁才知道原来王曼
怀孕了。她很想趁着身子还方便的时候多打点工,多赚点。"要不,到时候孩子生
下来,我怕手头太紧张。他的奖学金也就那么一点,我是不愿意委屈孩子的。"王
曼愁巴巴地说。"你才几岁呀?干吗现在要孩子?"思洁大惑不解。"唉,我当然不
想要,可不知怎么的就有了。他特别想把这孩子留下来。我才二十三,可他都三
十了。唉。 "说完,王蔓又是一声长叹。"那你不准备读书了?""现在先不考虑了,
走一步是一步吧。不过,我反正对读书也不感什么兴趣的,以后他愿意养我,我
也无所谓读不读了。我很喜欢小孩子,你呢,思洁?"王曼下意识地抚摩了一下自
己的小腹,刚才还愁兮兮的,现在一脸幸福的样子。"你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怎
么能就做别人的妈妈了?"思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不知道,刚开始我也很怕,
不知该怎么办好,可真的做决定了,我的心就安了。"望着王曼还有些天真和稚气
的娃娃脸,思洁真替她发愁。
那天回了家,想着王曼的事,思洁突然有种不祥的预兆。仔细算了算自己的
例假周期,天哪,已经过了整整一周了!思洁不禁寒从心底起,顿时仿佛有什么
堵住了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怎么办?思洁忽然间手脚冰凉,自己的周期
一向很准时。回想起来和明磊在一起时都采取了安全措施的呀,应该不会的!这
样想想,思洁稍微平静了一点。学医的思洁比一般的女孩子更懂得避孕的方法,
更何况在大学里她已经有了几年的经验。思洁安慰自己,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可是过了期例假还不来,它总是一团阴影罩在思洁的心头。思洁想到好几次自己
实在太累了,完事之后她没再仔细地检查是不是避孕套破了。想到这,思洁的心
又是一沉。
思洁没有告诉明磊,再等几天吧,或许是一场虚惊呢。思洁的情绪明显地低
落起来,明磊忙得无暇顾及她,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句,"怎么又不开心了?高兴
点! "思洁多么希望明磊能将她搂在怀里,温言软语地问问她怎么了,然后告诉
她不要担心,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可是明磊早已经没有那么耐心细致地对她了,
他太忙了,思洁在心里为他找借口,她知道只有这样想,她的感觉才稍好些。
思洁打工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闷闷不乐起来。老板对思洁的情绪很是关
注。 "思洁,你来一趟我的办公室。"老板对思洁小声说道。"有什么事吗?"思洁
实在不愿和他独处。"你来一下。"思洁别别扭扭地来到老板的房间,老板似随手
把门轻轻带上,思洁觉得很不安。"思洁呀,你最近有些不开心?"老板走到思洁
身边,和蔼可亲地对思洁说着,把一只手无意地搭在思洁肩上。思洁往前跨了一
步,身子稍微挺了挺,那只手便脱离了思洁的肩。"没有什么,挺好的。"思洁淡
淡地说。"哦,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千万别客气。"一边说着,便用胳膊搂住了
思洁的肩膀。"你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思洁热血直往头上涌,她迅速地逃
脱他的胳膊,往门口走去。"没什么事情我要去干活了。"思洁试图打开门,却左
转右转地打不开。老板走到门前,靠在门边上,似笑非笑地说,"思洁,你不知道
我很喜欢你吗?"说完,他又试图去搂思洁的肩膀。"请你放尊重点!"思洁的心狂
跳,该怎么办?上脑子里很乱。他想干什么?思洁忽然觉得很恐惧。老板把思洁
往房子中间拖。"放开我,否则我要喊人了,他们都在外面!"思洁很愤怒,这股
愤怒让她瞬间勇敢起来,外面有那么多人呢,量他也不敢怎么样。"思洁,我想你
呀,我每天都想你,宝贝,我不会亏待你的。"老板一边说,一边把酒气冲天的嘴
往思洁的脸上送。思洁简直要恶心死了,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来挣脱了老板,跑到
门边,一边手忙脚乱地扭着开关,一边说,"你再敢碰我一下,我立马喊人!"老
板没想到思洁象个刺猬一样,碰都碰不得。"开玩笑的,别生气,我开门,我开门
!"老板被思洁的表情给阵住了。
思洁出了门,深呼吸了口气,大家都在忙忙碌碌,没有人注意到她。赶紧冲
进卫生间。思洁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通红,眼睛里有泪花。她忍不住委屈地小
声啜泣起来,还带有一点点的后怕。镇静了半天,感觉自己没有什么异样了,思
洁才走出来。她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干了,不再继续打工。她对王曼说,"我今天不
舒服,先回去了,分账的时候,你帮我带一份,少拿些无所谓。""你怎么了?没
事吧?"王曼关切地问,"实在撑不住你就回去吧,这儿我替你打理你那几桌。""
谢谢你,王蔓。"思洁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哎,你怎么回去?""我打电话叫明磊
。"平时思洁搭王曼的车回去。
几通电话却没有找到明磊,思洁只好慢慢地往回走,走到家至少需要近二十
分钟,好在这一路都是在downtown,又是周末,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的,所以思
洁心里倒也不害怕。曾经把美国想得太恐怖,以为到处都是枪杀和暴力。也许在
大城市发生的频率比较高,但思洁听说这个小城市非常安全。思洁慢慢地走着,
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又委屈又愤怒。已经是初夏了,夜风吹在身上,凉爽爽的,
有种暮春的感觉。看着远近闪烁的靡红灯,思洁不由地思念起上海来。淮海路,
南京路,在夜间那些迷人的变幻的色彩,以及大世界、新世纪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此刻思洁更觉得亲切。不知不觉,思洁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为什么呢,到美国来?
思洁问自己。没有一份让自己激情的爱,没有一张令人羡慕的全奖通知书,就凭
着那张结婚证,自己就那么毅然决然地奔向一点没有把握的未来。思洁一直在潜
意识里对自己的鄙视突然跳了出来,让她此刻对自己无地自容。身份没转下来,
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爱情,自己得到了吗?她不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到现在,她还不能忘记如松,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对明磊的爱究竟有多少。
决定嫁给他时那份感动和信赖已经渐渐地远离了她。彼此之间就这样平平淡淡地
过了几个月,思洁不敢想今后漫长的岁月难道都是这样吗?可为什么和如松在一
起时就有那么多的激情和柔情呢?是他们的性格差异带给自己不同的感觉还是明
磊并不是特别爱她呢?想到这,思洁的心疼了一下。其实她很介意明磊对她的爱,
只是她自己并没有那么清楚地意识到罢了。
就在思洁的意识半游离于身体的时候,忽然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站在了她面前。
"啊!"思洁一声惊呼,心到了喉咙眼。仰头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老黑。那张漆
黑的脸忽然露出几颗白牙嘟囔着什么。差点魂飞魄散的思洁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
么,只好战战兢兢地问了句,"pardon?"老黑又嘟囔了一遍,思洁仍然没听清,只
听到什么bucks和coca几个单词。看思洁迷惑的样子,那老黑忽然很不耐烦,打着
手势又说了一遍,这回思洁才似懂非懂,他在向自己要钱买可乐。思洁赶忙到处
翻口袋,找到了三块钱递了过去。"sorry, only only three dollars.""That't
ok. "接了钱的老黑吹着口哨走了。这时候思洁才感到了害怕,两腿抖得厉害,浑
身无力,可她不敢再做片刻的停留,强打精神地快步走起来,一边走,一边流泪。
"嘿,思洁!"就在思洁等红绿灯时,思洁听到谁在喊她。转头一看,原来是
同一个实验室的那个台湾男孩子林建雄从车里探出脑袋。"来,上车吧。"林建雄
冲她招招手。思洁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没有犹豫就上了他的车。"谢谢!"思
洁小声地说了句,擦了一把眼泪,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你怎么了?""哦,没什
么,刚才遇到一老黑向我要钱,把我吓坏了。"思洁尽量平静自己的情绪。"是吗
?别怕啦,他们一般不太会伤害人的。我有几个朋友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后来大
家都有经验了,以后晚上出门最好几个人一起,口袋里不要带很多现金,准备几
块零钱以防万一。哎,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不应该乱跑哦。"林建雄倒是热情得很。
"送你回家吗?"林问思洁。在思洁的指点下,林把思洁送回了家。
五
回到家,思洁象瘫了一样倒在沙发上,一晚上发生的事情让她一时还接受不
了,脑袋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地躺了一段时间,忽然电话铃响了,把思洁又给吓
了一跳,她快成了惊弓之鸟了。"思洁,睡了吗?好点了没有?我去看看你,顺便
把钱带给你,好不好?要不明天我再来?"王曼如同竹筒子倒豆一样。"你现在来
吧。"思洁忽然特别想有个人和自己说说话。已经快十一点了,好在王蔓就住在隔
壁的那栋楼。
王曼一看到思洁就觉察出她的不对劲来。思洁把路上的遭遇告诉了王曼,王
曼安慰了她一通,责怪她不该一个人走回来。"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王曼虽然嘴快,但心还是蛮细,没忘这茬。思洁不敢告诉她老板的恶劣行径,这
样的事情毕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王曼一时失口告诉了别人,到最后会被传
得面目全非。但是思洁吞吞吐吐地告诉了王曼她例假拖了快十天没来的事情。"
万一怀孕了怎么办?"思洁可怜巴巴地问王曼。"到哪里去检查,做手术?""唉,
"王曼叹了口气,"我当时也吓坏了,所以现在特别能理解你。你别着急也别怕,
女人嘛,都是要过这一关的。"听着王曼老道的话,思洁宽了宽心。"可是现在不
可能要啊。"思洁想到目前的困境又着急了。"还不一定呢,你感觉恶心了吗?""
没有。"思洁说了以后, "可现在觉得恶心了。"忽然思洁就有了恶心的感觉,做
了呕吐状。"你别自己吓自己了!"王曼笑起来。"怎么办呢?"思洁愁眉苦脸的。
"你老公知道吗?""我没告诉他,他忙得哪有工夫管我。"思洁说完,神色黯然。
"哎呀,都这样,我老公也是啦,好在我都习惯了。一周打四次工,还要做家务。
没办法,他确实忙。"王曼的话让思洁好受些。"怎么办呢?愁死了。"思洁唉声叹
气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来这的时候,从国内买了测试怀孕的试剂盒,应该还
剩下一到两个,我去拿来给你测一下,怎么样?""真的,那太好了,上楼梯小心
点。"思洁惟恐王曼风风火火地出什么问题,毕竟有了身孕。思洁在国内的时候听
说过早早孕试剂盒,可从来没用过。王曼回去拿了,思洁的心一直狂跳着,上帝
保佑我!从不信上帝的思洁心里祈祷着。
王曼风风火火地拿着试剂盒回来了。"我好紧张!"思洁象个孩子一样地看着
王曼。"没事,别怕,说不准是因为来美国,周期不准了。"小思洁一岁的王曼现
在反而象个大姐姐一样。"可是我一向很准的。"思洁一边嘀咕一边去卫生间。
王曼等了好几分钟也不见思洁的动静。"思洁,怎么样?一分钟就该出结果了。
你拿出来我帮你看。"思洁答应了一声,捧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不好意思。"思洁难为情地说。"没关系的,我用过,有点经验。我看看。"王曼
和思洁仔细研究了半天,最后一致结论,是阴性。 "刚才我象心脏病发作一样,
心跳得好厉害。"思洁长长地出口气,眼泪也流了出来。"可说明书上说不是百分
之百都测得出?"思洁还是不放心,只有它乖乖地来了,思洁才敢确信。"你怎么
会那么倒霉的啦?别胡思乱想了,你老公该回来了吧?我得回去了,没事就好。
""他都半夜三更地才回来。不过你得赶紧休息了,自己多注意点,打工别太累了
。"想到王曼这样热心地对自己,思洁心里是满满的感激。
王曼走了以后,思洁把试剂盒放在灯下又看了看,的确是阴性,思洁心总算
放下了一大半。走到卫生间,把它丢在垃圾箱里。对着镜子,她慢慢地梳理着长
发,看到镜子里是一张有点苍白有点疲惫的脸。她细细地端详了镜子里的自己,
唇色暗淡,神情默然,眼睛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有一些落寞,就连从前乌黑亮
闪的头发也失去了以往的光泽。忽然有一些顾影自怜的情绪淹没了思洁,镜子的
她渐渐地模糊了,两颗泪珠悄然滑落。
明磊回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其实每次只要思洁没有什么动静,明磊就会尽
可能地轻手轻脚。上床的时候,他总会静静地看看思洁,看她熟睡的脸在夜色中
那样恬美和安详,他的心就会充满感激和感动,在这样紧张繁忙的日子有他所深
爱的思洁来相陪。这天明磊看到思洁的脸上似有点点的泪痕,连眉头都有些微皱
的样子。明磊很心疼,这段日子自己对她的照顾太少了,等找到工作以后,好好
地补偿吧,明磊暗想。
第二天思洁没有告诉明磊这些遭遇,都过去了,思洁想,况且明磊已经最后
准备答辩阶段了,她不想给他添乱子。只是告诉他要准备期末考试,所以不想打
工了。明磊听了很高兴,"早就不让你去的,好,好,自己觉悟了就好!"思洁笑
了笑,没说什么。
接着思洁每天晚上也开始往实验室跑了,毕竟待在家里就喜欢胡思乱想,在
实验室看书或做做实验时间也就过去了。实验室的林是个很幽默的男孩子,那次
在路上把思洁送回家一直让思洁心里很感激。后来再相处时,思洁也就没那么拘
谨,和他说说笑笑的,心情倒也愉快。思洁看书看累的时候,林就给思洁说些笑
话什么的,把思洁逗得哈哈大笑。"看你文文静静的样子,笑起来还很豪爽呢!"
林揶揄思洁。思洁朝他做个鬼脸,"是你说的太好玩了。"
转眼思洁进行期末考试了。功课对思洁来说并不很难,国内读医的思洁专业
基础课学得非常扎实。而在美国,想学医学专业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思洁所
学专业并不是医学,但非常接近医学,对付专业课思洁不需要费很大的力气。虽
然上课也听不太懂老师在说什么,但课下自己看看书,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考
起试来,思洁是一点不含糊,想拿A的话还是得下一番功夫的。因此在思洁复习
期间,和明磊待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同时明磊也在忙几门计算机的final
project,准备毕业论文答辩,还在联系着工作。想想明磊快忙疯了,思洁心里叹
着气,心疼着,可也无可奈何。两个人连一起亲热的时间都没有,有时明磊晚上
去办公室之前搂着思洁往卧室里走,可思洁因为例假还没来,心里总是疙疙瘩瘩
的,就推辞太累。明磊也不勉强,只是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唉,你老公也快累
得阳痿了。""呸!"思洁听他这话又心疼又好笑。好在事情一样一样都会解决,明
磊刚答辩完就得知有一个去加州面试的机会,于是明磊又在办公室挑灯夜战地准
备面试的材料。
明磊走前对思洁说,"老婆,好好照顾自己,乖乖地等我回来。"思洁心里突
然略过一丝不舍来。
六
明磊走后,思洁一个人在家里更感到了清冷。以往虽然他忙得没个人影,可
和他根本就不在感觉还是不一样。思洁躺在床上,临睡前把明磊的枕头抱在怀里,
闻着枕头上他的味道,忽然流下眼泪来,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还要考最后一门。
于是起床来,把明磊的影集找出来,慢慢地翻着。照片里,明磊现得很沉着的样
子,思洁不由地微笑起来。看完后,思洁感觉好多了,困意也不知不觉地上来了。
迷迷糊糊地把影集放回书架,翻弄着书架的时候,忽然从两本书的缝隙里掉下一
个信封来。思洁拣起来,硬硬的,象是有照片,思洁取了出来。这一看,思洁的
睡意全无。照片上,明磊站在一个女孩的身后,笑吟吟地把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女孩也是一脸阳光般的笑容,天很蓝,太阳很好,很美的一张照片!可思洁刚微
笑过的脸再也笑不出来了。下面一张还是他们两人的合影,女孩把头轻轻地靠在
明磊的肩上,明磊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思洁的心顿时象爬上了千万个小虫子,
一点点地疼痛起来。茫然地坐在床边,手里的照片已经滑落在地上,泪水一颗颗
流满了思洁的脸,流下来,滴落在手背上,温温的。大脑如同失去控制一般,酸
疼一阵阵袭击思洁的心房。呆呆地木然地坐了很久,思洁把照片从地上拣起来,
泪眼模糊地看着明磊的手在别人的肩上腰里,思洁第一次强烈体会到这种吃醋的
感觉。思洁的目光落在日期上,是两年前的照片了,那时候自己和明磊还没有认
识。想到这,思洁的心里好受了些。明磊曾经提到过的就是这个女孩吗?没要听
他讲故事,是因为希望大家都忘记过去。可是过去的事情总是发生了的,抹也抹
不去的。不听是对他过去的逃避,更是对自己过去的逃避。
这一夜,思洁一分钟都没有入睡,虽然想到最后她觉得这也没什么,和如松
曾经的恋情她同样没有对明磊说过,如果明磊知道了那些事情,他不是同样也会
受到伤害吗?自己出国的时候,把所有和如松的合影都收好了,没有带过来。过
去的就让它过去,何必为难自己和他呢?思洁一遍遍地这样说服自己,尽管心一
直隐隐地痛着。
考完试回到自己的实验室,思洁的脑袋已经乱成了糨糊,小腹部和腰部酸痛
酸痛的。去了卫生间,看到短裤上点点血迹,思洁才知道拖了十几天的例假来了。
感谢上帝!思洁总算放下了心里的这块大石头。应该马上回家收拾一下自己,可
思洁感到浑身无力,脚步沉重得不得了,一步都不想走,于是趴在实验室自己的
桌子上静静地休息。
"嗨,嗨,怎么了?不舒服吗?"耳边响起林的声音。"刚考完最后一门,很累
。"思洁勉强抬起头冲林挤出一丝笑来。"噢,你的脸色很难看,真没事?"林很心
细。"没事的,考试把能量都考完了。""可怜的孩子!"林一边取笑着思洁一边去
热自己的午饭。林在做毕业论文,连中午的饭都在实验室吃,晚上更是泡到三更
半夜。这在现在的台湾留学生中并不多见,思洁很佩服林这一点。"不是不让在实
验室吃饭吗?你又带饭过来了?"思洁闻到一股很好闻的菜香,肚子开始咕噜咕噜
地叫唤了。"哦,没关系的,我偷着吃。吃不习惯西餐,又特别爱吃自己做的中国
菜。中午如果开回去,来回得半个小时,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思洁真佩服他的
刻苦。"不行,我得回去了,你的饭菜勾起了我的食欲。""那你和我一起吃一点吧
,我今天带很多呢,怎么样?"林诚心诚意地邀请思洁。"不行不行,那你就吃不
饱了。"思洁很不好意思。"没有关系,来,尝尝我的手艺。"说着,林已经把他的
午饭分到了两个盒子里,给思洁端了过来。"哇,真的好香。"思洁吸了吸鼻子。
"吃吧,别客气啦!"林把饭盒放在了思洁的面前。看样子林的手艺确实不错,光
是色和香就无可挑剔。红是红,绿是绿,颜色十分诱人。而缕缕的香味不断刺激
思洁的嗅细胞,思洁开始咽口水了。思洁抬头看看林,林鼓励一般地朝她点点头,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两个人一起吃了起来。思洁一边吃,一边赞叹, "好
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真好吃。"思洁以为自己今天会没有胃口吃任何东
西,没想到胃却做了叛徒。
"真不好意思,抢了你的午饭。"吃完后,思洁笑眯眯地对林说道。"说什么呢,
你喜欢吃我就很开心了。"林也很愉快的样子。吃了饭感觉稍微好了些,可倦意袭
来,思洁便和林打了声招呼,说要回去休息。"你太累的话,我送你回去吧?""不
要,不要,你快忙你的吧。谢谢你的午饭。"思洁被这个台湾师兄感动得心里热乎
乎的。
思洁走在五月的阳光下,不热不冷,暖洋洋的。风很轻很柔,思洁的长发也
轻轻地随风摆动着,温柔地抚摩着思洁的脸。沉郁的心情因为林的关心和如此好
的天气变得明朗了些。走到半路,思洁突然想起钥匙丢在了实验室,真糟糕。思
洁只好折回头,忍着腹痛。唉,明磊,思洁此刻很想有明磊在身旁让她靠一靠。
想到明磊就想起了昨晚看到的照片,心里又隐隐地痛起来。
回到实验室,还好,林还在,思洁拿了钥匙,打了声招呼,垂头丧气地往回
走。刚要下楼梯,看见自己的旅游鞋鞋带散开了,便弯下腰来系鞋带。直起身来,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黑了起来。思洁知道不好,想扶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己地倒了下去。思洁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最后感到头部
突然尖锐的一痛,她就失去了知觉。
林刚才见到思洁很想开车送她回去,可思洁不是那种什么都想依赖别人的女
孩,因此林也就没坚持。这个女孩最近看起来有点憔悴,特别是今天,脸上的疲
惫和落寞让林看了很心疼。有时他不知不觉地想接近她,关心她,让她快乐一点。
她常让林想起自己初恋的那个女孩来,有时她们的神情动作那么像。林知道思洁
已经结婚,否则他真会不顾一切地去追她。林知道自己长得很俊朗,应该还是有
吸引力的。可思洁已经名花有主了,他知道自己应该收起这颗心来。林在想着思
洁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咕咕咚咚的声音。林心想不好,赶紧冲出实验室,
往楼梯的方向跑去。思洁蜷缩在楼梯下,一动不动。林的心狂跳起来,"思洁,思
洁!"一边喊一边跑到思洁身边,他看到思洁脑袋上有一股鲜红的血缓缓地流在思
洁白皙的脸上,触目惊心。林抱起思洁来,冲到车上,往医院开去。
七
思洁醒来时,印入眼帘的是林焦急关切的脸。马上她觉得右眼不对,总也睁
不开。我怎么了,林怎么在这里?四周是雪白的墙壁,静悄悄的。林一看到思洁
睁开了眼,马上舒展了眉头,"思洁,你醒了?!"思洁试图坐起来,可还没动呢,
就感到一阵头痛欲裂。"先别动,思洁。"林忙扶住了思洁的胳膊,示意她好好躺
着。"我怎么了?"思洁一时想不起怎么回事。"你太累了,下楼梯时摔倒了,把头
摔破了。不过医生说没有关系,只是外伤,脑子里没有淤血。"林轻声地安慰着思
洁。思洁这才想起自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我在医院?""对,这里是急症室。"
"啊?我没有医疗保险,我不能在这里待下去,我要回家。"想到出国前和出国后
常听人说起美国昂贵的医药费,思洁着急了。"别急,思洁,你现在还在输液呢,
等输完液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医生给你开好了这两天的药,剩下的我会去替你买
的。别着急,不会有很多医药费的。"思洁听着林的话,眼泪流了出来。"林,为
什么我的右眼睁不开?右边脸涨得好难受。"思洁抽泣着说。林看着思洁右边慢慢
肿胀起来的脸,青红的淤血让人目不忍睹,原先活泼水灵的右眼水肿得只剩下了
条缝。林此刻真的无比心疼眼前这个他所喜欢着的女孩,即使是一个和他根本不
相关的女孩,看到这样的场面,他的心都会抖,更何况是思洁。看着她的左边脸
依旧清秀,黑白分明的左眼里都是泪水。林轻柔地替思洁擦去左边脸上的泪,温
柔地说,"思洁,你右半部脑袋撞到了墙上,现在感觉涨是因为水肿,没有关系的,
过些天组织吸收掉就好了,不要担心。"思洁闭上眼睛,泪水仍然不断地往外流着,
"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林笑了,"真是个爱漂亮的傻丫头,不是和你说了吗,过
些天就会好的。别哭,要不会肿得更厉害。"思洁睁开眼,泪汪汪地望着林,"明
磊不在家,他去了加州。""我知道,你昨天告诉了我。别担心,师兄会照顾你,
啊?"思洁想抬起手擦眼泪,才发现林一直在握着她的手。
对病痛和死的恐惧使得思洁的内心脆弱到了极点,林成了她最亲近和信赖的
人。"我不会死吧?""我会不会破相了?""会不会有后遗症?"思洁不停地问林这
些问题,林就耐心地一遍遍重复医生的话。输完液,林把思洁抱到车上,送她回
家。思洁从车的反光镜看到了自己右边的脸面目狰狞,她吓坏了。"林,我害怕,
我怎么会这样?"思洁叫喊着。"思洁,思洁,别怕,别哭,对你恢复不利。医生
说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你自己学医的,也该知道,你现在是因为受到撞击以后
组织水肿,别担心。思洁,别怕,思洁,思洁。"林看到思洁如此惊惧,怜爱之心
使得他尽可能地安慰着她,用手轻轻拍着思洁的背。思洁又看到林的车子上血迹
斑斑的,"都是血!"思洁抽泣着指给林看。"没关系,洗洗就好了,我送你回去,
别哭了,好不好?你不知道你这样子好让人心疼!"林不知不觉说出了心里的话。
思洁慢慢地安静下来。
回到家,林替思洁做了些流质的食品,一点点地喂着思洁。思洁看着林如此
呵护备至,想到明磊还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不由地又流下了委屈的眼泪,林轻
轻地替她擦去。晚上明磊的电话打来,思洁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出来。
林只好替她向明磊说了一下情况。"林,多谢你的照顾,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在我
回去之前,麻烦你替我照顾一下她。"明磊的心悬了起来,同时也很难过。没想到
自己走了两天,思洁就出了这么大的事。病痛中的思洁得有个人依赖,林就守了
思洁一晚上。
明磊回到家,看到思洁的时候,他震惊了。他的思洁,可爱美丽的思洁怎么
会象现在这样?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忍不住落泪了。心都揪在了一起,那是种绞
痛的感觉。"思洁,对不起,思洁,我没有照顾好你。"明磊坐在床边,紧紧地握
着思洁的手,一遍遍地重复着。思洁没想到明磊反应如此强烈,她倒反过来安慰
他了。
接下来,明磊对思洁的照顾无微不至,他不敢想失去思洁他将会怎样。他尽
可能地弥补前一段时间因为忙,而对思洁的照顾不够。到底是年轻,几周下来,
很快思洁伤口愈合了,脸部也慢慢地消肿了,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清秀可人的小女
孩的模样。这期间又得知了几个好消息,思洁的身份转了下来,明磊在加州唯一
的面试也给了 offer,待遇很好,且专业很对口。可明磊却犹豫了,他实在不放
心再把思洁一个人留下来。
思洁经过了这样一个劫难,对自己,明磊,未来想了很久。她感觉自己再不
能以这样灰暗的心情对待在美国的生活,前一段时间自己生活得太糟糕了。她不
能这样下去,她要好好地过,为了自己,为了疼她爱她的爸爸妈妈,为了所有关
心她爱护她的人。她必须要振奋起来,在美国的每个人过得都不那么容易,可为
什么有些人就能快快乐乐的,不怨天尤人,靠自己的努力来实现自己当初到美国
的梦想,为什么有些人却整天生活在抱怨和失落中呢?对于和明磊这份感情,思
洁也希望能够通过分开一段时间,让自己好好地考虑和感觉一下。纵然结了婚,
注定要过平淡的日子,可是这段日子让她不敢确信明磊是否真的合适她。思洁并
不知道她在明磊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如果知道,或许她的感觉也就不一样了。
明磊也没有把心底对思洁的这份深情详细地说给思洁听,在美国的忙碌让他们都
忘了去做一些必要的交流。
"明磊,我现在的决定是继续留在这里,你先去工作吧。我想我们也应该分开
一段时间。""为什么,思洁,为什么要分开一段时间?我们开始现在联系加州的
学校,应该能联系到八月入学的,你的专业很好找,背景又好。再说我们团聚也
才半年,为什么要分开?"明磊很不理解。思洁心里很难过,她的委屈她的想法他
是一点都不知道。在她最需要他的几次,他都不在身边,虽然他不是有意的,可
思洁的心已经受到了无以名状的伤害。"原谅我,理解我,好吗?"思洁抬起含泪
的双眼,慢慢地向他说起前段日子的经历和感受。明磊听完以后,满怀负疚,"对
不起,思洁。"明磊低声地说,"前一段时间对你的关心和照顾都太少了。""我不
怪你,你太忙了。"思洁也轻声地说。
明磊知道了思洁一旦做出了决定,是很难改变的。临去加州前,明磊千叮咛
万嘱咐地让思洁好好地照顾自己,千万般地不舍。飞机起飞了,思洁的眼泪如同
断了线的珍珠。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但这一刻明磊离去的心
痛,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是那么在乎他,爱他。是林开车送明磊到机场的,在回来
的路上,思洁闷闷不乐。林在机场见这对小夫妻虽然没有表现出那么强烈的离别
情感,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他们彼此是很相爱的。他极力地打消了自己对思洁产生
爱情的念头,他想,把她当做妹妹,尽自己的力多去照顾她一些吧。
八
明磊走后的一两天,思洁有些失魂落魄的。可很快她就振奋了起来,暑期她
选了几门课,又因为有了RA的奖学金,她必须在课余时间做实验。虽然很忙碌,
但她还是给自己制定了饮食和锻炼计划。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惨痛教训使得她意识
到身体的重要性,在美国没有健康的身体就不会有一切。在实验室和林相处时,
林如同大哥哥一样的关照使得思洁很感动,尤其是那次林送她去医院,回来以后
又照顾她,陪了她一夜,思洁心里也已经把他当成亲人一般地信任和关心了。因
为林,使得思洁从前对台湾人的一些偏见也消除了。人与人之间有一份关心和爱
护,感觉真的很好,思洁常这样想着。
明磊走了之后,每天给思洁打电话或写E。刚工作有很大压力,可明磊不想再
做错一次,无论怎样累,他都坚持每天和思洁联系,一方面也怕思洁再出什么意
外。思洁的心里很是感慨,他在身边的时候,感觉心的距离很远,而现在他离开
了自己,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近了。
明磊拿到薪水以后,马上给思洁买了台电脑寄了去。接下来几个月,明磊很
快还清了信用卡上的债,包括思洁上医院的费用。"思洁,现在不要担心钱了,不
要节省,照顾好自己。"每次明磊都喋喋不休地叮嘱思洁。思洁的心慢慢地又温润
起来,越来越思念明磊。可她又害怕一旦两人重又在一起,会不会象以前那样?
应该不会的,思洁安慰自己。她渐渐地感受到明磊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以及她在
明磊心里的位置。她开始联系加州的大学,虽然心里还有一丝的犹疑。
这天晚上,思洁迟迟没有接到明磊的电话,感觉很是奇怪。她往明磊那里打
了无数个电话都找不着他,每次都只有留言。思洁莫名地害怕起来,难道会出什
么事情?他不会一晚上都不打个电话来,以往没有这样过。思洁越想越害怕,查
E也没有任何消息。思洁守在电话边,哪里都不敢去。明磊,快给我打电话,明磊,
不要让我担心。思洁心慌意乱地念叨着,同时自己安慰自己,不会出什么事的,
一定是他出门了或者到朋友那里去了。可也会打个电话来啊?思洁不祥的预感越
来越强烈。电话象是哑了,再没有往日那欢快的铃声。思洁往明磊的信箱里一封
接一封地发着信。
已经深夜十二点了,可还是没有明磊的电话,也找不到他。思洁感觉无助极
了,泪水开始哗啦哗啦往下流。上帝,思洁又一次在心里祈祷着上帝的保佑。
终于,在一点差五分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思洁,对不起,这么晚给你打电
话,因为要赶一个任务,大家都在忙,连时间都忘了。思洁,你担心坏了吧?"
半天,思洁都没有说话,只是泪水在脸上肆意地流淌。明磊听到了思洁的啜泣声,
"思洁,宝贝,别哭,好吗?我知道你着急了。我也刚刚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
"明磊,我吓坏了,你没事就好了。"思洁抽泣着说。"思洁,我们拼命赶完这个任
务,完成之后有两天的休假,加上周末,有四天时间,我回去看你。我们已经三
个月没见了,真想你。思洁,你知道你在我生命中有多重要么?”明磊的语气好
温柔。那时候,他们只听见对方呼吸的声音。
放下电话,思洁回想着自己刚刚狂乱的心境。她惊觉明磊在她心中原来那样
重,她不敢想万一明磊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会怎样。爱一个人,原来是这
样的,对他的安危有这样深的牵挂!思洁决定全力以赴地联系加州的学校,尽快
地到明磊身边去。只有相守,才能有心安。
明磊看到了信箱里躺着思洁一晚上发给他的二十几封邮件,虽然每封都只有
几句话,可他却细细地读着,唯恐露了一个标点符号。每一句话都是思洁用焦灼
的心在呼唤他,明磊的鼻子酸酸的。通过这些话,他懂了他一直都在思洁的心中,
尽管自己曾经忽略过她,尽管她犹豫过,可她是爱自己的,正如自己是爱她的一
样。
以后的路还长,还会有痛苦迷惘徘徊,可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分,都是让你
割舍不下又恨又爱的经历。风风雨雨的人生路,有人与你携手,心与心相连,那
份平淡而又温馨的爱陪伴你走过春夏秋冬轮回的四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让我们期待思洁和明磊的相聚,愿他们牵手走到底。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