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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童年
蓝精灵
童年是一本最珍贵的书,无论何时拿出来翻一翻,总是回味无穷,百翻不厌。
父亲下乡到一个小村庄,在那个以在农村扎根落户为荣的年代,父亲娶了母亲,
在农村扎了十几年的根。我便是在外婆家的那个村庄出生的。此后便在那里长到
十二岁,度过了我野得象男孩子一样的童年生活。姐姐长我四岁,白皙美丽而文
静,总是和她的同学们说着悄悄话,不太可能多答理我的。于是我便成了长我两
岁的哥哥的跟屁虫。想想看,跟着才大你两岁又贪玩又调皮的哥哥,能不皮得上
天入地吗?在那个年代,又是在农村,是没有什么玩具可玩的,只有自己来创造
了。哥哥和那帮小伙伴们不断想出些新花样来。夏天的时候,从家里的面缸里偷
出面来,在水里拼命洗,洗到最后就成了粘粘的一团,然后粘在竹竿的顶上,顶
着正午的烈日,到有篱笆的地方,捉蜻蜓,一捉一个准。把捉来的蜻蜓一个个穿
起来,可以有好长好长的一串,黄昏时拿回去喂小鸡,偶尔还可获大人的一声夸
奖,比较得意。有时拿那个武器去捉知了(即蝉),没有捉蜻蜓那么轻松,但是
也可不少收获,猜猜捉到知了以后会怎样?把它拿到炉火上烤一拷,背部那一块
肉还是很香的。我倒是不敢吃,虽然闻着不错。实在玩得腻味了,又热得不行,
于是一个个跳进家附近的一个小水沟里(那时觉得可称得上河,长大以后才发现
那的的确确只能算得上是小水沟),打水仗,扎猛子,比赛谁在水中憋得时间长,
在水中捉迷藏,或者在脚底的烂泥里胡摸一通,看看谁能找出些新鲜的玩艺儿。
整个夏季基本上就是这样度过,乐此不疲。可想而知小时候我是啥德行,枯黄的
几根头发,晒得黑黝黝,加上从小营养不良,整个就是个小瘦猴。哥哥很形象地
给我起了个绰号"小猴",这个绰号让小时候的我痛苦了好久。最怕他在发泄私愤
的时候,远远地大叫"猴,猴,你就是小猴!",妈妈护我去追着他打,他却一溜
烟地跑了,之后又转回声身继续他的表演。曾经很伤心地流泪,暗想以后长大了,
他还这样叫我,我可怎么见人啊。没想到长大以后连老公都叫,且听着很顺耳,
很受用。由于小时候如此的黑与瘦,上中学长胖了些,变白了些,和妈妈一起回
外婆家,见着的人都不认识了,一个劲叫着姐姐的名字,妈妈总在一边说,"啊呀,
这是我们家的小三子呀!"往往听者做出一副惊奇状,"哎呀呀,是小三子呀,真
是又白又胖了。"其实根本没有有什么又白又胖,大概小时候太黑太瘦的缘故吧。
等寒暄地差不多了,我们要走了,还一边摇头一边说,"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
好看啊。"这时我妈可就乐开了花,忙着说,"是啊是啊,坐到花轿还变三变呢!
"我听着特可笑,嘴里也不忘嘀咕一句"那我不成了白骨精了"。
夏季是玩得最多的季节,晚上还可到别人家的平房房顶睡觉。于是一群要好
的伙伴在一起,吵吵嚷嚷,数星星,讲故事,互相漫骂,直到夜深方渐渐地没了
声息。这一觉即可睡到被太阳晒醒。另外一个很深的记忆是拣麦穗。黄昏时拎着
小篮子,跟在熟识的老太太身后,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收割过的麦田或稻田里,到
处找寻在收割过程中遗失下来的麦子或稻子。其实也拣不了多少,但是也就在那
时知道了"粒粒皆辛苦"的概念。当彩霞满天,我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时,也
就是该回家的时候了。然后回家的路上,不断地遇到熟识的人,不断地看你的成
果,啧啧地赞叹你,"这丫头真有用(即能干)!"然后小胸脯挺得更高了,真是
自豪地很。回到家,当然是会受到一番表扬,全然忘了被收割过的麦梗或稻梗戳
得有些鲜血淋漓的脚和腿的疼痛。想到一个作家曾写过一篇关于拣麦穗的文章,
当时看了特别感动,也许是因为有着相同的经历,引起了心灵的共鸣吧。在家不
出门疯的时候(那往往是在闯了一些或大或小的祸之后),在那时就特盼望爸爸
能早点下班(那时爸爸已经调到城里工作了),带些瓜果什么的。很多时候爸爸
是不会空手回来的,姐姐哥哥把自己该得那份吃了之后,也就开始老老实实地做
功课了,我无功课可做时,常常搬个小板凳,依偎在爸爸身边,听他吹笛或萧,
或拉着二胡。常常痴想着童年中最美丽的那副画面:姐姐哥哥趴在板凳上写作业
;空气中弥漫着妈妈做的晚饭的香味;屋顶上是袅袅的炊烟;远处时时传来别人
家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还有那柔柔的落日余晖的光环,笼罩着那个小小的院子
;小鸟归巢时叽叽喳喳的声音;爸爸那悠扬的笛声或忧郁的萧声或二胡声。整个
儿是一种详和安宁的气氛。可惜这样详和的时候并不太多,在我的记忆中,家里
常常弥漫的是火药味,这是后话了。因此这副画面也就成了我一生中最美的一道
风景线。
其实春天的玩艺也很多。印象最深的是挖芥菜,拔猪草。其实大人也没指望
我们能有多少的收获,不过是借此机会能够出去撒撒野,顺便也可多多少少地对
家里有些贡献。三五个要好的孩子挎个小小的篮子,拿个小小的铲子,在野地里
到处找芥菜,看谁挖得多。累的时候,就开始找吃的了。记得小时候在田埂上可
以挖出一种根茎是白色的草,把那白色的根擦擦干净(所谓干净,即肉眼看不到
粘着土而已),放在嘴巴里嚼啊嚼,还滋滋做响,有味得很哩!现在还很不理解
为什么我们都好好的,也没生病。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大部分的孩子都有些营养不
良,有些面黄肌瘦。有一次我们大概实在是饿坏了,看到一家自留地里种了西红
柿,还是青青的呢,我们几个小伙伴,看看四下无人,开始拣稍红的摘了几个,
还没来得及尝到滋味,就听有人喊,来人了,这下可象炸了窝一样,大家四处逃
散。记得我在狂跑时,还不忘手里拿上两个西红柿,也不敢回头看,只顾猛跑。
和另一个小伙伴跑到一家的厕所里藏了起来。农村的厕所又脏又臭,可是不敢出
去,怕被抓着,只好强忍着令人窒息的臭味。等到心跳稍微缓慢些,才看到手里
的西红柿已经捏破了,不舍得扔掉,毕竟是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才换来的。于是在
那不愉快的气味中,咬了一口,才知道没成熟的西红柿是什么滋味,于是恋恋不
舍地销赃,全扔到了厕所里。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事被爸爸妈妈知道了,回家以
后,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挨了一顿臭批。以后再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了,因为
尝到被人追着做贼的滋味,可是很不好受的。
春天另外一个好玩的是跟着哥哥玩泥巴。聪明的哥哥总是能将泥巴做成各种
玩艺。什么手枪啦,杯子啦,捏成人的形状啦等等。最好玩的是模仿家里的火炉,
做成火炉的形状,然后在路上拣一些晒干了的牛粪,偷上家里的几根火柴,带上
泥巴做的晒干了的小炉子,浩浩荡荡地开到空旷的野地里,趴在田埂上,开始生
炉子,拿了干牛粪当燃料,居然也能炊烟袅袅,烧得热火朝天,个个孩子兴高采
烈。现在想起来也不知为什么那么高兴,也许这就是孩子的天性吧,在那样的环
境中,自己找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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