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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二:草青青的结婚遭遇
兰沙
小时候申请加入红小兵,都是先同学选老师批,然后填表报审发榜。我那次
是在发红榜的时候,发现我的名字左看右看都没出现在榜上,没敢问老师,回到
家里我就哭了。第一批红小兵,报上去的候选人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被批准,从
那以后我对申请然后报批准一类的事情总是心有余悸。
好多年过去了,辗转间来了美国,丢了煦明,又捡了一个杨泊,真是光阴荏
苒,我长大了。有天早晨杨泊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早饭,一杯牛奶,一个
煎鸡蛋,一块法国吐司,一片抹了蜂蜜奶油花生酱的全麦黑面包,用托盘端到了
床中央的小炕桌上。杨泊满脸幸福地坐了起来,伸了一下懒腰,把脚插进炕桌底
下,拿起那片抹满了蜜的面包对我说,青青,又在申请结婚呢?我有些不好意思
又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不自觉地拿起围裙的一角擦了一下手,没有答话。
结婚是他早先提过的,可是好多个月过去了,他好像忘了一样不再提这事儿
了。我有些着急,我想结婚想有个家,我不喜欢这么漂着,但我知道,催他是肯
定没用的,于是我就开始严格要求自己,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饭吃,我就不信他
会不受诱惑。但每每这样做的时候,我也有些忧虑,记得王朔老师对杜梅说过,
饭好说明厨师好,但不等于夸饭好,就非要把厨师娶回家。所以我在杨泊夸饭好
的时候总是很多心的观察他对待厨师的态度。看起来他的态度还好,有点象台湾
太太们说的那句话,要抓老公的心得先抓住老公的胃。从胃开始培养总比培养心
容易些,真是痛定思痛后的至理名言。
看着杨泊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托盘上所有的饭,我是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
他爱吃我做的饭,他的胃眼看就要在我的掌控之下了,难过的是,他竟然没有剩
一点给我,现在就这样,结婚以后还怎么指望他能照顾我关爱我呢?算了,不能
想这么多了,先结了婚再说别的吧。我掩饰着那点不快,做出一副很慈爱的表情,
摸了一下杨泊的头,对他说,真不错,吃得又多又快,还要吗?杨泊,心满意足
的擦了一下嘴,摇摇头又躺回他的被子里去了。
我匆匆收拾了饭桌,又沏了一壶毛尖茶,用我从中国带来的一套竹节茶具盛
了,放在炕桌上,然后坐在了杨泊枕头旁边。我忙碌的时候杨泊一直盯着我看,
他今天说了一句结婚这个词,看他往下怎么讲。我笑着扭过头,看着杨泊,这时,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抓住了我的手,很认真地我说,青青,我们明天就去结婚吧。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紧张?我会对你好的,我不会骗你,相信我。我看着他的真诚
的眼睛,突然有些难过,这一段时间的紧张不安和委屈也就趁机一起顺着眼泪一
点一点地滴了出来,杨泊看我哭着并没有松开握着我的手,他说,青青,把我当
成你自己家的人,相信我,好吗?这些日子里,我一直看你煞费苦心地给我做菜,
我就觉得你没把我当亲人,没把我当成可以信托可以依赖的亲人,我们还有一辈
子要过,你要是老打这种小算计,肯定老得快。我边听边点着头,不顾眼泪鼻涕
的就哭在了他的怀里,我想我终于有地方呆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去申请结婚了。第二天早晨起来,我继续做早饭,还是那么
丰盛,主要是不好意思马上就降低伙食标准,慢慢减吧,看着杨泊吃得满脸油光
的样子,心里有些恨恨的,这种坏人从来是得了便宜还卖了乖,只我看着中是象
大愚若智的样子。吃完饭就开车去了CITY HALL,看见结婚执照和养狗养猫钓鱼猎
兔的执照在一起拿,觉得美国人真是有意思,结婚也要领执照,然后才能正式合
法的经营自己的家。
办事员的态度一般,不冷也不热,和我们去办钓鱼执照态度差不多。填完表
交了钱我们拿着那张执照往回走,我有些糊涂,就问杨泊,这执照领完就成了?
杨泊说,不知道,好像还要找三个人签完字再寄回去,批准了才成。还挺麻烦的,
回到家,我们就给几个认识的和杨泊在一起念书的朋友打电话,让他们周末来家
吃饭,顺便帮我们把字签了,也算我们的结婚见证人。周末便多烧了几样菜,我
们没有什么钱,婚事也就这么将就了,以后和儿子说说就算了。朋友们来了,吃
吃喝喝的倒也热闹,很多事不能多想,杨泊给我买了个三十二BIT的游戏机做结婚
礼物,因为他太爱玩儿游戏机了,以前又没舍得买,这次借我给自己买了个玩具。
我呢,也给他买了个玩具,两个人玩儿的两辆车两条铁轨的电动赛车。
婚就这么结了,执照寄回去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消息,我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不禁就和杨泊叨叨,你说,不会不批吧?杨泊就安慰我说,不会,还没听说过谁
没被批准结婚的。终于有一天,信回来了,还真没被批准,我们已非法做了快两
个月的夫妻了。看着那信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就是好事多磨吧。按照信上
的电话号码,杨泊打电话过去,那边说什么我不知道,只听杨泊这边用很坚定的
语气对着话筒说,都是PHD CANDIDATES。
放下电话我才知道,PHD CANDIDATES是没有资格主持婚礼的,得找政府官员
律师牧师神父之类的人才成,PHD CANDIDATES充其量也就做过婚礼目击者什么的。
看了看婚礼主持人名单,要钱的最便宜也要七十五刀,想想银行账号里的二百刀
存款,杨泊说我们就选这个不要钱的律师,省下这七十五刀给你买件礼服吧。我
也表示同意,反正这婚礼也只是个过场。
去JC PENNY买了件白底红花的自觉很雅气的两件套的套服,七十八刀,超了
三刀,但挺满意的,自然也就不可惜那三刀了。这是我买过的最贵的衣服了,所
以有些爱不释手,不舍得放下。回到家对着镜子对着杨泊试了好多遍,直到杨泊
现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我才忍不住最后再追问一句,我漂亮吗?
电话找到那个免费律师,要了地址,定了时间,于是在下一个周末的早晨,
我们就准备去结婚了。听说同时还有三对儿新人与我们一起完成仪式,觉得不错,
在美国参加集体婚礼,这还是头一次听说。杨泊穿上他那套从中国带来的西服,
合身儿倒是很合身儿,就是看着不特顺眼,说不出来的感觉,总不觉得象西服,
大概象中国人做的量体裁衣的外套吧,不管怎么说,领子看着是西服,就叫它西
服吧。我的那身套服也穿上了,不知道其它那三对儿新娘穿什么。有些忐忑,又
有些向往的我们上了路。太阳晃眼的照在车窗前,周末的清晨路上还没有行人,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吗?好象来了美国,这种开始太多了,多得我都没办法真正
兴奋起来。
法院的楼前有一片很大的空场,我和杨泊疑惑着,左瞧右看,怎么看那楼都
象监狱,那片空场白白的应着阳光,象是从人间走向某种地方的穿越带。我拉着
杨泊的手,心里存了犹疑,杨泊说,要不咱们换一家?我想了想,说算了,既然
来了,就进去吧。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拘留所,以前也路过过,但从来没有注意过,法庭就开在
楼的地下室里,我们进去的时候,看见了很多警察和很多形迹可疑的人,真有点
毛骨悚然。过了几道安全门,杨泊身上总是乱想,左掏右掏,兜里的东西都翻了
出来,门还是响,这时就围上来了五六个膀大腰圆的警察,截住杨泊,开始搜身。
杨泊站在那里很委屈的用中文叫着,怎么可以这样,我今儿结婚呀。警察们自然
理都不理他,终于从他内衣口袋里搜出了一盒香烟。我站在那儿就一直的乐,杨
泊恨恨的瞪我一眼,拉起我进了法庭。
法庭里已经坐了三对来结婚的新人,有两个新娘还穿了婚纱,大家互相客气
的点着头。别人都是一大家子人一起来的,只有我们是孤单单的两个人,看着真
有些形单影只。时间还早,我们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四处打量着这个不大但很简
陋的法庭。突然觉得这样结婚或许有些草率,还来不及细想,法官大人披着黑袍
出现了。
一对儿对儿的新人连同家属被叫进旁边的法官的办公室,过一会儿就都喜气
洋洋的走了出来,结婚了。我看着人们出出进进的热闹,想着婚姻这东西到底是
个什么。轮到我们了,我和杨泊前后脚相跟着走进小屋,屋子很昏暗,也很简陋,
法官大人站在屋子中央,满脸洋溢着笑,我们也朝他笑了笑,只听他问,就你们
俩?我们点头,杨泊还和他罗嗦了两句说我们没有亲人在美国。法官点点头,出
去找了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回来,说这两个人给你们证婚,那两个膀大腰圆高出我
一头的警察笑着向我们伸出了手,看来我们今天就要在监狱里法官和警察的面前
完成我们的美国婚礼了。
法官开始领着杨泊念那千万年不能变的誓言了,我在旁边听着,觉得很是隔
膜,这英文听起来就是不如中文听起来肉麻,也不能够铭心刻骨。轮到我念的时
候就比较麻烦,句子太长,总是磕磕巴巴,开始我还试图听明白我念的是什么,
后来乾脆就偷了懒跟着胡乱念,法官开始也还纠正我的错误,后来就算了,由着
我把个结婚誓言念得乱七八糟,我边念边走神,想,这么念完了,将来不遵守誓
言也怨不得我了。
该换戒指了,我看着杨泊笑,杨泊有些紧张。来之前我俩一人右手上戴了一
枚中国造的黄金戒指,中国的戒指不分男女,大小可调,所以两个戒指是可以不
分你我的。只见,杨泊从他右手上摘下戒指就往我左手上套,法官看不过眼了,
说了一句,WRONG RING,美国人的戒指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你的套在我的手
上自然是错了。我笑着摘下了我右手上的戒指,递给杨泊,杨泊一慌张,就把我
的戒指戴他右手上了,WRONG HAND,法官大概想不出这么简单的事儿怎么会做得
这么乱。
在手和戒指的穿梭中,我想起了中国的那个古老的你侬我侬的故事来,你中
有我,我中有你,谁的戒指,谁的手,左手还是右手,难道真的很重要吗?婚礼
结束了,我们忘了带相机,所以连一张相片也没有留下,但这特殊的婚礼却一直
印在我们的记忆里,伴着我和杨泊走过了这多年平平淡淡漂漂泊泊的日月。仓仓
促促的写了,只为了这个情人节,愿天下有情人终能成眷属,白头能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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