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七:再次走进婚姻

                                兰沙
  

  终于又回到了我的那个小房间,给杨泊挂了个电话,他不在家,想先洗个澡,
再换件衣服,就去买菜,这时电话铃响了,是王川的电话。真有些感动,他说他
不放心我,打了一夜的电话,我算了算,他那里才早晨四点钟。我说,你睡去吧,
我挺好的。他说那他晚上再打过来,就挂了。我放下电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掏出王川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写得不长,也很简单,说见到我很高兴,看我过得不是很好心里不太舒服,
他说他以为我会一直很幸福的,说如果需要,无论钱上还是用人上都可以找他帮
忙。他说他现在有些钱了,但很是没有意思,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就这样做
着地主也没多少意思,很想往前走一步,如果可能,等我毕业了,我们可以联手
做些事情,他对计算机不熟悉,但想往高科技方向发展一下,要找个可靠的人搭
伙不是很容易,我留过学,技术上应该没有问题,人也信得过。看完信,还是有
云山雾罩的感觉,搞不清楚他说的是否都是真话,国内工程师专家那么多,怎么
会就单缺了我一个?而且我的计算机水平我自己还有些犹疑,不过他给我的机会
倒是很有诱惑力的。

  放下信,洗了澡,换了件乾净衣裳,就开车出去买菜了。天很蓝,太阳有些
西斜,但还是很耀眼。在这里有太阳的日子不多,今天是周末,外边人很多,大
家都舍不得把这么好的阳光浪费掉。推着车走进了四季如一日的超级市场,挑了
一些千篇一律的青菜和肉,想着日子还是要这样过下去的,得有耐心,现在这个
样子是不能回国的。王川的态度似乎很明显了,但他没结婚吗?好像不太有可能
呀,而且我们没有过去,又离着这么远,我这里还有个杨泊,想起杨泊我稍有些
不满,明明知道我今天下午回来,却连个电话都不打。算了算了,我心里想,这
些小节的事情就不去想了,要想惹自己烦,总可以找到烦的事情。又想到王川,
他晚上还会来电话的,不知道会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
不想了,反正也想不清楚,从超市走出来的时候,我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回到家,留言机闪闪的,果真是杨泊的留言,还算有良心,我听着留言感觉
轻松了许多,下个星期他会过来,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盼着毕业,盼着有个家,
那样我们就不用这样来回跑,可以有个正常安定的生活。想有个家的渴望突然很
强烈,我拿起电话给杨泊打过去,我想对他讲我想他,想现在就能看到他。电话
铃响了很久,没有人接,放下电话,想想,觉得很可笑,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成家
了呢?不想去想王川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晚上他会来电话,他要是
说些什么,我怎么回答呢?

  我会拒绝他吗?想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有些吃惊,钱是什么东西?我以前一
直以为自己是看不起钱的,但现在我突然觉得我有些受到了诱惑。王川的信有种
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是出于女人的虚荣还是对钱下意识中的向往还
是想要把握什么。难道他一直喜欢我?我不敢往下想,我希望杨泊今天晚上能在
我这里,想逃开的心又一次让我拿起了电话,这次通了,我说杨泊你今天能过来
吗?他说,怎么了?出事了?我说,没有,就是特别我想你,你能过来吗?他犹
豫了一下,说,要真这么想,那我现在就去,只能夜里到了。我说,你来吧,我
想结婚。他说,到那儿再说,我这就走。

  晚上电话铃声响了很多次,我都没有拿起电话,我知道杨泊很快就会到了。
杨泊到的时候已经夜里一点半了,看着他风尘仆仆疲惫的神情,我心里充满了感
动,什么是相依为命?我把准备好的饭菜热了一下端上来,他看了一下说不想吃,
想睡觉。缠绵激情过后,他累了先睡了,我因了时差反倒精神起来,夜真是长呀,
在中国的时候从来没有夜里睡不着觉过,来了美国,会经常睁着眼睛等天亮。第
二天下午杨泊又要回学校了,转天他有课,我们商量好,圣诞节那个假期就结婚,
我把最后两门课改成毕业论文,那样我就可以搬到杨泊那里去了。他很高兴我答
应嫁给他。想起就要开始的新生活,真有些激动,也有些魂不守舍。下几个月的
日子会过得很慢,我想。

  定了结婚,我心里安定了许多,我想我可以安心对王川说了。但他没有再打
电话来,这件事或许就这么过去了。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的早晨,还没有起来,
这个周末杨泊没有来,我打算着一会儿起来就去学校做做功课看看书,这时电话
铃响了起来,王川的声音传过来,青青,你好,起来了吗?我说,没有,你好吗
?他说,挺好的,我现在在美国,我说,什么?他说,我现在在你所在的城市,
离你家不远的旅店里,来接我好吗?我坐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呆了一下我说,
好吧,你等着,我这就去你那里。

  当我走进王川所在的那家很豪华的宾馆的时候,我被眼前的景物感染着,觉
得这钱真是好东西。说实在的,我从心里有些羡慕王川的自由,以前上学时还真
没注意过他。走进带玻璃门的电梯,俯看着装饰得象花园一样的大厅,我想,美
国人真是会享受。敲了敲门,门无声地开了,王川站在门口,和我上一次见他有
些不一样,大概他今天穿得比较正式吧,没有打领带,但衣服很讲究的样子,我
不懂名牌,但也能看出来他精心打扮过了。我有些不好意思,看看自己的衣服是
太随便了些了。

  怎么到这儿来了?我问,顺道,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就这含糊劲儿,我觉得
他象商人。他过了一会儿接着说,前两天去了趟拉斯维加斯的计算机展销会,下
个星期还要去芝加哥看两个展览,所以这两天正好顺道过来看你一下。我说,你
怎么过来的?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问的。他说,我问着走过来的,精神可佳吧
?我摇摇头,跟他说话就是不如和杨泊说话省心。那今天做什么?我问。想去你
那里看看,方便吗?他问,眼睛又是一亮地闪了一下。我说,好吧。

  上了我的车,我看他左看右看的,就说,不如你的车,是吧?他说,哪里。
美国还不错吗?不错,我一直觉得不错,我太太说了,等过些时候,办个加拿大
移民去那里多生几个孩子。他有老婆?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庆幸也有些失落,
没有再说话,作出专心开车的样子。今天天有些阴,天渐渐冷了,路上行人和车
都不多,树叶落了很多了,但还有零星的红叶挂在枝头。近来越来越喜欢秋天的
景色了,觉得和自己的心态很是想合。好多人歌颂秋天说是因为它蔑视冬天,可
我就不这么认为,有什么好蔑视的呢?似乎什么都要成为强者或貌似强者才会有
人赞赏。但我喜欢落叶也羡慕落叶,有归宿感,终于回归了,不用再去抉择了,
大概弱者喜欢秋天吧,我想。于是看了一眼王川,问,喜欢秋天吗?

  听说你们这里的秋天很漂亮,可惜我来晚了,没有看到。王川所答非所问地
说着,看来是一惯风格。我说,大概是吧,但我没有感觉,我只对落在地上的叶
子有感觉。怎么了?青青,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川很是关切地询问着,
我有点鼻酸,但忍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继续说,知道吗?我上次见到你,心里
就很难过,我能看得出来你碰到了许多事情,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想让你知
道,青青,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时时关注着你愿意帮助你,希望你快乐幸福。我
看继续开着车,没有出声,我希望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到家了,下车的时候,我说,天还不太冷,先在外边走走吧。他说,随你。
风吹过,落叶带着风声满地翻滚着,我捡起一根带老根的叶子问,小时候拔过根
吗?王川笑着说,当然,我那时的根是放在球鞋里沤出来的,绝对的一流。说着
他拾起一个叶子,说,不信试试?我们连试了几根都是我的断了,于是他说,你
再找一根,然后我把我的给你,你的给我,我保证还是我赢。为什么?我有些不
解地问。他说,你拔了这多年根,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我看看他,笑了,在这
儿等我呢?

  我们继续往前走,他说,青青,煦明怎么了?我早就看着他小子不是东西。
我笑了一下,不说了,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有个男朋友,对我很好,再过
几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王川,噢了一下,就没有再说话。

  后来,我带他去了我现在工作的公司,给他演示了一下我爱青青的光栅,又
带他到我上学的学校转转,看看我们还有几本中国书的图书馆。中午的时候,在
我打过工的那家快餐店吃了午饭。他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穿着制服的小孩儿们,说,
想不出来你穿着那身制服会是个什么样子。我说,还好,穿那身衣服的时候,没
碰上过熟人,不过大家都说穿上显得年轻。说到这儿,看王川的眼神有点异样,
就知道自己又有些神采飞扬了,这是毛病,一高兴就忘形。

  晚上是王川在他的旅馆请我吃西餐,还真没去过那么高级的地方,我就答应
了,我觉得这么多年了,也该去见识一下帝国主义的腐朽面目。果真的腐朽,没
有开灯,全是蜡烛,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烛光晚餐吧。我发现了不开灯的一个好
处,就是在黑暗里比较自在,我就不用老担心王川的眼睛看出我什么破绽来了。
我要了一盘面条,意大利式的,面上面就一些水煮的菜,一点味道也没有,我往
面上撒了不少盐,可是还是难以下咽,又不好意思太露怯,就只好不时地喝着冰
水。若有若无的音乐伴着白色的桌布幽幽的烛光,象一个梦呈现在我的眼前,我
看着坐在对面的王川,觉得这世界真是太小了时间又过得太快了。

  临分别的时候,王川对我说,如果有任何事解决不了,都可以找他。最后他
说了句话让我想了很多年,他说,青青,我现在才知道,除了婚姻,我什么都可
以给你。我想问为什么,但我没问,什么都可以给我,那什么是什么呀?开车回
家的时候我就有些走神,如果他没结婚,他会想要娶我吗?

  到家的时候,留言机上红灯闪亮,杨泊有六个留言在上边。我拿起电话的时
候,想,这就是上帝给我的那一半了,几个月以后我们就会结婚了,无论是否有
什么还是没有什么,结婚或许更重要些。几个月后我嫁给了杨泊,在他所在的城
市找到了工作,生了个孩子,后来杨泊也毕业了,也找到了工作,我们买了新车,
买了新房,过上了所有留学生所追寻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