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无措
兰沙
好象真的到了该转折的时候了,因为我常常觉得窒息,但路又在哪里呢?真
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的路这么容易走到尽头。每每苦寻到一条路,希望着就这
么走下去了,可刚刚动身,便已看到了尽头。走是可以走下去的,但又甚觉无聊
,于是便想再寻些可以曲径通幽的路来,来来去去,便远离了那闹哄哄的康庄大
道,既孤独,又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而回去的路是没有的,这世上的
路,大都是单行道,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孤单就孤单吧,路是自己选择的
。但窒息的感觉却越来越重了,这好象不大好,人要是不能呼吸了,这人间的路
是真要走到头了。
左右看看,闹哄哄大道上的人们欢欢乐乐地走过去了,忽地生出许多艳羡,
从什么时候起,我就迷失了那条路的呢?记得退学去厦门之前,去北京面试的火
车上,我的邻座是一对年轻夫妇,他们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去北京看父母。我
一直没有忘记那对夫妇和那个孩子。不知为什么,当时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我从此会失去理应更正常的生活。十年了,回头望一眼,突然感到很茫然,哪里
是终点,哪里是前路?
大家都说,该满足了,但满足的基点在哪里呢?没有饭的时候,想着每天吃
饺子应该是神仙日子;有饭没车的时候,想着有车该多好;物质之路,其实是条
很宽阔而又平坦的路,但毕竟它是有尽头的,走得快的人,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等着的便是前无去路的困惑。这种茫然和我在小路上所感到的窒息是相通的,看
来路是别无选择的,终点都在那里。我曾经可怜过麦克杰克逊,在我想下馆子吃
好饭而又没钱去吃的时候,因为我还有快乐的一顿饭在前边等我,而他在家建了
个游乐园仍找不到快乐。但现在,饭吃完了,我不知前边的路该怎么走,再去找
个好点的工作?买个大点的房子?开一辆最贵的车?
老公是个很平和的人,对我这种善于自己折磨自己的人向来是很不屑的。和
老公进商店时,他总是在找零食,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糖果,有的他吃有的不吃
,但几乎每样东西都能牵扯出一段童年的渴望来。于是来过我家的人,会惊讶我
家的零食的五彩缤纷。开始看老公买那些不好吃的糖豆时,总是嘲笑他,但他依
然我行我素地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吃食。从他交钱时的欢乐中,我慢慢体味到一种
愿望达成后带给人的幸福感。这也该是种境界。假如人的一生可以在这些小小的
平凡的愿望达成的喜悦中度过的话,人是会活得很充实很快乐的。我看到了,但
是做不来,只好羡慕。
只好和我那些吃饭吃不香的空虚有加的朋友们探讨出路。有农村来的朋友便
说,回老家包块地,种地吧。这是中国文人的至归的境界,最近自然的回归。但
我想我做不到,我已成了个高不成低不就的,有着文明带来的劣根毛病的文明人
。这时一个朋友送了本书给我,《沙的智慧》,一条河流,流着流着,流到了一
个沙漠,没有前路了。沿着旧有的方式往前流,结局只有灭亡。这时河流听到了
身体内部的一个声音在说,升到空中去,只有这样你才可以越过沙漠。河很怕,
说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我很感动地看完了那本书,虽然不知该怎样升华到空中去,越过现实的沙漠
。但我隐隐地感到,当你眼前的路走到尽头的时候,你所要做的只能是,抛弃旧
有的经验,旧有的为你、为社会所认同的路,这样你才能够找到新的路。别无选
择。当然,这很难,一边望着空中,一边想着,我今天放弃了,明天我还得的到
吗。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不是升到空中,也不是消亡于沙漠,我怕走火入魔,
到那时,才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说远了。我现在把我的路,定在了回国。千辛万苦地来到美国,得了学位,
找了工作,拿了绿卡,突然失落了。现在可以申请公民了,可我拒绝了。我对老
公讲,你去申请吧,这样,将来有一天,想回中国了,我可以帮你申请中国绿卡
。在中国呆够了,你又可以帮我申请美国绿卡,来来回回的,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很不错的未来,避过了沙漠,让自己在被沙漠吸收之前先行消亡吧。
说是说,做是做,还是想不清楚这会儿该怎么把气儿喘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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