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你去了哪里?
兰沙
刚刚翻到你90年底寄来的一张贺卡,上边说:
......
卡片上的画,是日出还是日落,随你想吧,看你的心境了。
......
还好吗?分别三年了,还好吗?
87年的年底,你在天津想着怎样寄肉给我;
88年的年底,你在厦门讲着你的种种;
89年的年底,你来了封信,告我你要走了;
......
你现在在哪里呢?实验室?餐馆?课堂?是否还会想起我,为我祝福?
......
好像昨天的故事,好像声音还响在耳边,但已经好久没有你的音讯了,匆匆
忙忙地就把你丢了。不知道你可曾收到我寄到你家的贺卡,天津一别,大家就真
的这样走远了?
常常想起过去,想起我们朝夕相处的四年的日日月月。还记得你离开南开前
的那天晚上吗?我们坐在图书馆前的湖边,没什么话讲,就那样坐着。后来下起
了雨,我们仍然坐在那里,仍然没有说话,好像不知道雨在下着。雨就那样下着
,我们就那样坐着,心里都明白,分别的日子就这样到了,从此就要天各一方了。
我们那时还年轻,我们不知道前路会是怎样,隐约觉得这样的坐在一起,坐在梦
一样的湖边的日子就要离去了。忘了那天什么时候回的宿舍,也忘了看门的大娘
是否又叫嚷了半天才跚跚的走出来给我们开门。第二天,你就走了,我站在铁道
旁,哭了很久,不舍是真的,但还有曲终人散后的落寞与惶然。
好多年过去了,日月穿梭,来美国的日子已进入了第十个年头,在这无时无
刻都在漂泊的日子里,我常常会想起你,梦到你,越来越深的寂寥中,我更常常
觉到那份相知相惜的情缘是怎样的难得,但它就这样走远了,让人觉得无可奈何
又力不从心。
有的时候会去想那分别时的情境,天应该是黑的,黑漆漆的,没有一颗星,
一轮月的一团夜色里,孤伶伶的一根电线杆上一盏昏黄的灯泡,守着两条隐隐长
长的通向未知远方的铁轨。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望着呼啸着远去了的
列车,不知今夕何月何年。那是我第一次体验了离别,知道了结束,第一次面对
真实的无奈。其实那是夏天,夜不该是那副凄冷的神情。我常常想,若让我重新
选择的话,我会选择黄昏做为离别的景色,有晚霞落日的那种黄昏。在深蓝色的
背景上,染一层鲜红的晚霞,落日的余晖照在那红蓝相接处,紫色的霞光便燃着
的样子,天空也随之在这红蓝绿紫中茫然地燃烧起来,又凄艳,又落寞,行将结
束的最后辉煌了。
其实,后来我们又在天津见过两次,你特意风尘扑扑地站了一天一夜火车来
看我,一次是为了去厦门,一次是为了去美国。但我记住的仍是那第一次的离别,
那是轨迹的交错点,从此我们有的只能是交点而没有了共迹。有时真想对你倾诉
点什么,但你又在哪里呢?你好像就真的带着天边的霞光远去了,记得一首歌吗,
就象是宇宙中划过的流星,
......
是命运让我们相遇撞击,
......
温暖在心底,
......
从此生命不再孤寂,
......
纵然有如许时空的隔离,
永不变的是默契,
......
梅,真的不知你去了哪里,一切都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