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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
兰沙
总在想,人一辈子到底在寻求什么?几十年的岁月,一步一步并没觉得自己
走错了什么,错过了什么。但募然回首之间,又觉得一切非如现实中的尽如人意,
许多事是时过境迁的,又有许多事却是再相望时凭填几分惆怅的。人大概就是在
这不经意的得得失失间长大,然后老去的。
当你可以拥有的时候,你总是不自知的,因为你不知道你该要什么;当你失
去了而又自知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机会又不再了。其实总在想,假如当时朦朦
然,真的得到了你现在认为是你想要的,又怎样呢?真就能迈得过成长中的风雨
飘摇,真的就能在几十年后说一声,我要到了我所要的?
时间的流逝,给每个人带来了每个人特定的遗憾,每个人都会说几句,假如
当初,......,但当初是什么?当初真的就那么重要?我想是不尽然的。那遗憾
应只是岁月的推移带给人们的一种感觉,一种可以称为境界的东西,人是要在这
得失之间一步步长大的。
和老公回国参加他的大学同学聚会,看着他们在那里谈着过去曾经可能,觉
得人真是有意思,老公讲了个情字,引来很多人的泪影涟涟。都是步入中年的人
了,每个人都是拖家带口事业有成的幸福样子。但提起过去,仍是意犹未尽,或
遗憾或惆怅或慨然。忽然想人活着的意味应该也就在其中吧。不停地追索努力攀
爬,大概也就为了有这么一天突然坐下来回眼望一下,看看自己在曾经的坐标中
走了多远,得到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找一找自己的灯火阑珊处。
想起那句诗:众里寻他千百度,募然回首,他在灯火阑珊处。但,他真的是
他吗?走近他,他又会幻化出另个灯火阑珊处让你觉悟让你迷茫,人真的就这样
在迷惘与超然之间探探寻寻地走过一生的岁月。有感而发,写个小故事,写写他,
写写灯火阑珊。
天一点点黑了下来,一缕腥红的晚霞还留在天边,天似乎在一点点燃烧殆尽
的样子。林平抬头望了眼天边,看了看时钟,已经六点半了,又随手翻了一下桌
上的日历,便拿起电话,拨了个号,那面的电话很快就通了,“喂,哪位?”电
话里传来了老婆冉珊的声音,“喂,是我,我今儿晚上要陪个客户,就不回家吃
饭了,你自己先吃吧,我十一点左右回家。”“少喝酒,早点回来。”“好的,
那就这样。你自己没事儿出去转转,要不去找谁玩玩儿。”“我不,我在家等你
。”“那好吧,我尽量早回来。”电话那边挂断了,一阵忙音传了过来,林平用
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话筒若有所思地挂上电话。
林平中等个头,三十三岁,刚刚开始发福,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傲慢,不
太给人留情面的那种人。他现在工作的公司是他自己的公司,生产一些健康类食
品,这是个新兴的行业,产品销量不错,公司也是蒸蒸日上的样子。上大学时林
平学的是食品加工专业,研究生时又改学经管,毕业后分到一个国营企业,干了
几年后,就辞职出来建了这个公司。苦心经营了几年,公司一点点成长起来,在
全国的食品界也多少有了点小名气。现在的林平,不但事业有成,而且还有个非
常漂亮可爱的老婆,冉珊,小他四岁,是妹妹的好朋友,大专毕业,学的是西方
会计,现在一个合资企业工作,工作条件很好,待遇也不错,属于那种一帆风顺
长大的女孩儿,人挺单纯,爱看琼瑶小说,不虚荣,周末和林平在街边小饭馆吃
点饭就很高兴很满足。很爱林平也很顾他们的那个小家。和林平相识的老板们想
想自家又虚荣又常不讲理的黄脸婆们,便很羡慕林平的福气。林平也常常不免有
些沾沾自喜。
艰难的创业阶段已经过去了,现在公司的一切已基本步入正轨,这使得林平
常常又有些若有所失的感觉。刚有钱的那阵,林平也和一群差不多的朋友去过那
些有女人服务的地方玩耍,后来时间长了慢慢也觉出无趣来,就不太去了。不是
偶尔陪客户去去,林平现在基本上是不去那些地方了。每天下了班,只要没什么
应酬,林平便早早回了家。吃过饭,老婆看连续剧,他有时陪着看看,有时拿本
书坐在旁边读,有时也听听音乐。生活很平淡也很温馨。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公司越开越大,钱也越挣越多,林平有时觉得不错,有时又不免有些心烦。
一阵轻轻地敲门声传来,林平抬起头说,“进来。”秘书小清,一个很年轻
也很漂亮的女孩儿,小心推开了门,恭敬地问,“林总,晚上有什么安排?”“
没事情了,你回家吧。”“那我走了,晚安。”小清把门轻轻带上,走了。林平
望着最后扭动了一下的门把手,听着小清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又陷入了沉思。
今天本来是没有客户要来的,林平留下来是想打一个长途电话,他要好好想
想这个电话该怎样打。几天前上班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打到他手机的电话,是
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林平吗?听得出我是谁吗?”林平很疑惑,不是朋友是不
会有他的手机号码的,可这声音分明没有听过。“算了,我是兴岚啊。”“怎么
会是你,你在哪里?”林平两眼茫然地盯着话筒心有点跳,嘴急切地问。“我就
在你楼下,下来吧。”林平突然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好久没有这样了。林平放
下电话,疾步走出了公司,连和秘书交待一句都忘记了。我这是怎么了?一向沉
稳的林平自己也觉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快步下了楼,走出大楼。初夏的正午,街上
行人车辆不很多,太阳光直直地照过来,林平用手遮住日光,四下张望了一下,
只见不远处一个个子比较高的女子在朝他笑,“兴岚,真的是你?我还是不太信
。”林平朝那女子走了过去,“胖了,我要是在街上都不敢认了。”兴岚依旧笑
着对他说。“你没变,还那样。”林平边走,边尽量自然地说,心里边却不住地
有些心酸。
兴岚是林平的大学同学,人长得不算特漂亮的那种,但聪明,外向,很有人
缘儿,感觉上是那种很出色的女生,所以追求她的人很多。上大学时,林平相貌
平平,学习不出色,体育也一般,就有点自卑。虽然和兴岚一直挺聊得来,也挺
喜欢她的,但从未敢动过别的念头。大学毕业后他去外地念研究生,兴岚不服从
分配,和当时的男朋友去了海南,从此音讯也就断了。隐约着听说她和男友分了
手,又去了日本,后来的事就更是渺无音信了。毕业十年了,不想她突然来找他,
看她现在的样子,老了,有点憔悴,还有些发胖,穿一条看着还不廉价的碎花儿
连衣裙,虽然笑得还是那么生动。
林平边朝兴岚走,却边忍不住地心痛,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做什么
来了?”林平做出一个微笑对着兴岚。“路过,没来过沙市,想来看看,我和任
凯一直有联系,他告我的你的电话。混得不错吗。”兴岚依旧是笑着说。林平又
仔细看了一眼兴岚,又觉得她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怎么变。于是心情也放宽了
许多,就说,“哪里去坐坐,来几天?”兴岚说,“明天就走,回三亚。”林平
不觉有点失落,“就待一天?这么多年没见?”兴岚笑了一下说,“下次吧,知
道了你在哪里,下次再来吧。”林平听了这话好受了点,又觉这话说得有点暧昧,
不觉又看了兴岚一眼,看她一脸地坦诚,觉得自己有点多心,于是顺着说,“说
话算数啊。”
两个人站在太阳底下的大街上聊着,过往的骑车走路的人不时侧脸看他们一
眼,他们俩好像都没感觉到,越说越热烈,仿佛又回到了大学的激情年代,你一
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的样子。这时,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他俩的旁边,林平不
自觉看了一下车,看了一下表,唉了一声,说,“对不起,得出去一下,晚上我
请吃饭。”于是约好了地点时间,林平就上车走了。兴岚望着远去的汽车,才慢
慢从刚才的热烈中走回到现实,犹豫了一下,就朝反方向走去。
兴岚这次来并不是路过。这些年她的际遇一直不是太顺,但并没有象同学们
传说的那样去过日本。上大学时交的男朋友在去海南后不久就分手了。因为那时
生活太艰苦,一天没有工作就一天没有吃的东西和住的地方,男朋友受不了压力
回了内地,只留下她一人在那里苦苦挣扎。总算打下一片天地,自己开了个小贸
易公司,做电子元器件的生意。因为做得早,虽是外行,但也有了一些固定的客
户,固定的收入。这时她认识了她的丈夫煦明,煦明是学美术的,人很有些天才
,但不大会挣钱,在一个偶然的场合她认识了他。爱上他之后,就把他养了起来。
后来,他们生了个女儿,生活也越来越好了,可他不甘心就这么过下去,于是去
了西藏,从此就下落不明了。兴岚托人去找过,自己也亲自去找过,但终没有找
到。一晃也两年过去了,兴岚真不知道自己算是有老公呢还是没老公,但天天忙,
这件事也就放下了。近来做电子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利润越来越小,于是她想到
沙市来探探路,看有没有可能改个行业。来了两天了,该看的也看了,准备见了
林平,问问他的看法,第二天就回三亚去。
林平望着手边那架白色的电话机发着呆。那天他和兴岚的晚饭吃到很晚,两
人聊了很多过去的人和事,兴岚也谈了她现在的状况和想法,他说会帮她的。自
从送走了兴岚,林平的心一直处在一种很奇怪的兴奋当中,总想给她去个电话,
但又很是犹豫。不知为什么一想起兴岚,林平就会有种心痛的感觉,这感觉真的
很奇妙,好像一种对亲人牵挂的感觉,这是林平对家人之外的人从来没有感到过
的,这也就更让他感到新奇。这几天他一直想着打个电话去问问,但又觉得有些
唐突,所以一直拖到今天,今天是兴岚的生日,上学的时候就知道,这几天居然
又想了起来。林平越发觉得这件事的奇特,父母的生日,妹妹的生日,还有老婆
的生日说了多少遍也不记得。
下了下决心,林平拿起电话拨了号,占线。林平暗暗嘘了口气,放下电话,
点燃了一根烟。烟雾顺着明明灭灭的烟头冉冉地漂向空中,望着那缕缕升起的烟
丝,林平觉得心有点儿虚,不知道打这个电话究竟是为了什么。闭着眼睛让烟雾
顺着鼻腔慢慢流进肺里,仿佛兴岚又立在了眼前,旧日的情境象烟花一样地漂然
而至。那是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林平的好几个哥儿们都撺掇他向兴岚进攻。林平
记得那是一天上晚自习的时候,在食品楼第三教室。快要期末考试了,教室里同
学很多,兴岚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座位上看书。林平一边看书,一边偷眼看一下兴
岚,坐在旁边的任凯一个劲儿的鼓动林平过去。这时兴岚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任凯推了林平一下,林平便勇敢地尾随了出去。下了楼,林平意外地看见兴岚就
站在大门口处,门廊的灯光正照在兴岚白净的脸上,林平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楞在了那里。这时,兴岚张口问道:“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吗?” “没...没有
...。我回宿舍拿笔记。”林平庆幸自己当时背对着灯光,然后赶紧从兴岚身边溜
了过去。快步往前走着,感觉着心脏剧烈地跳动,自己埋怨着自己怎么这么没出
息。走出去一段距离,林平想兴岚应该走了,便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见门廊的
光影下,兴岚依然站在那里,脸朝着自己,欲说还休的样子,长长的身影印在门
口的台阶上。看到他转身看她,兴岚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地转身,走回了楼内。
灯光下,兴岚长长的头发有点儿发亮,那一刻,林平的心好像突然间停止了跳动。
手指突然有点儿灼痛,林平睁开眼,烟几乎烧到了尾巴,林平赶快把烟按灭
在烟灰缸里,搓了搓手,毫不犹豫地操起了电话。
“喂,兴岚吗?我是,林平?”
“是,...,真怪,我正想打电话给你哪!”
林平一下子心又跳了起来,就象那天晚上一样。
“什么事?”林平带点渴望地问。
“先说,你找我什么事?”
林平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怎么还象在学校?得,我先说吧。我这两天还要去你那儿一趟,任凯大概
也会去,腾一天晚上大家聚聚好吗?”
“真的?那我去接你,告我你的车次。我再去找找咱同学,人多点热闹,我
来做东。”
“好吧。现在告诉我你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等你来了再说吧。”
兴岚没再追问下去,告诉了林平时间车次,就放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平长出了一口气,这两天压在心里的东西豁然没有了,很是畅
快,林平不禁想哼两句歌儿,找了半天又没找到调儿,于是自己朝自己笑了一下,
嘟哝了一声莫名其妙,就朝他的车走去。
两天后的聚会是由林平做东在沙市一家很有名的餐馆岳阳楼里举行的。来了
九个同学。兴岚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化了妆,人看着年轻漂亮了许多。大家
见了面,老同学了,很快便摆脱了多年不见的生疏,亲亲热热自然随意地讲起过
去的事情,加上久别重逢地感慨和由此而生的亲情,每个人都觉得暖融融情切切
的。任凯那天晚上特别活跃,一会儿灌这个一杯酒,一会儿说那个一段糗事。说
到林平时,任凯特别高兴,自告奋勇地讲个笑话儿:“那是刚进校的第一天,我
去签到,看见林平站在前边,我一看他签的是食品加工专业,一想是一个班,就
打算上去认识认识,于是我就对他说,我叫任凯,是食品加工专业的,咱们大概
是一个班的。你道林平怎么回答我的?他说,食品加工专业就招一个班,我们当
然是一个班的。说完转身就走了。”哄地大家都乐了起来,林平有些不好意思,
说:“我怎么不记得?”
任凯带了相机,给大家拍了很多照片,乱哄哄的时候,任凯说:“林平得跟
兴岚拍一张,地主和最远来的照一张,有意义。”说罢诡秘地看了林平一眼。林
平感到脸有些发烧,借着酒劲儿和大夥儿的哄哄也没推让,就站到了兴岚身边,
稍有些不自然地合了张照。
时间过得很快,夜已经很深了,大家还都意犹未尽的样子,没有人想要离开。
餐馆老板已来催了好几次了。这时兴岚说:“谁要还想聊,就去我旅馆房间吧,
不远。”于是大家纷纷离座,有手机的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没手机的也忙着借手
机。乱纷纷中,林平走到兴岚跟前悄悄说:“你们先去,我和任凯去买点夜宵。
”兴岚点点头,说:“长大了是不一样了,心挺细的吗。”说着瞥了林平一眼,
林平迎上来的目光让兴岚不禁微微一怔,有点异样的感觉,于是闪开眼看着任凯
说,“你们快去快来吧。”
这一觉不知睡了有多久,隐约好像有人在敲门,兴岚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咚咚咚”,果真有人在敲门,兴岚坐了起来,揉揉眼,看看表,下午五点了。同
学们聊到早上八点才走的,兴岚连衣服也没脱就睡到了现在。这时基本醒过来的
兴岚整了整衣服头发便走去打开门,林平站在了门外。“还没起呢?”林平看着
睡眼惺忪的兴岚有点不好意思。“其他人我已经送走了,想你晚上就一个人,来
陪你出去吃饭。”“算了,怪累的,就在旅馆里吃吧。让他们送上来。”林平不
禁有点高兴,五点到十二点,他可以有七个小时和她单独呆在这房间里。可是再
想想又有点颓丧,能做什么呢?
“你太太还好吗?”兴岚看着坐在那里有点走神的林平,也有点不自然地问
了一声。“还好。”“听说比我们小很多岁,还挺漂亮。”“还可以吧。”“有
照片儿吗?”“有。”林平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里面有张剪小了的彩色照片儿,
“是不错,听好多同学讲过。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小看我?”林平的杠头
劲儿又上来了。林平平时不是个很爱说话的人,但不能激他,一激劲儿就上来,
这时候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兴岚很喜欢这种时候的林平觉得他有点象小孩子急了
眼的样子。看着林平现在的样子,兴岚忍不住笑了起来,用手点着林平说,“真
是本性难移啊。”林平眼瞧着兴岚,感觉着那只在眼前晃动的手,一阵阵的晕,
有点诚心又有点情不自禁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兴岚的手,“别晃了,眼晕。”林平
的这个突然举动使兴岚有点意识到了什么,脸一红,抽出了手,没有说话。突然
都没了话,两人又面对面地坐在那里,就有点尴尬。
“那天打电话找我什么事呀?”兴岚终于打破了沉寂。
“真没什么事。”林平突然好像鼓起了勇气,“只是想问候你一下,还记得
那天在食品楼门前的事儿吗?”
“记得。”兴岚看了一眼林平,没有接着说。
过了一会儿,林平慢慢站了起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踱到窗前。天已
经黑了,从高楼俯看沙市的夜景还是很不错的。“万家灯火,”林平不禁说了一
句,兴岚并没有接话,林平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那时候我非常喜欢你,
我也不知道那天我到底做了什么,想要做什么,任凯鼓动我出去的时候,我想了
很多很多,可是当猛然看到你,你又问我有什么事的一刹那,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要说什么,那晚我一宿没睡着,眼里反反复复都是你在灯
下转身离去的影子。第二天见你的时候,你低着头不看我,我也就再没勇气正视
你了。等到你找了男朋友,我的心反倒平静了许多。说也奇怪,我那会儿还真没
有失去你的感觉。直到有一天,应该是我和冉珊结婚一年以后的一天,我在收拾
以前的信的时候,看到了你毕业后写给我的信,突然就有一种很不舍的感觉。而
且这感觉没有很快过去,反倒越来越强烈了。那天你来找我,远远地我看着你,
心里就一阵痛。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很奇怪的,好像看见了自己血
里的东西。这事我想了许久了,依然想不出个头绪来。上大学的时候大家都年轻
,错过了并不觉得什么,总觉得自己还年轻。后来遇上我老婆,很年轻也很漂亮,
当时也晕了一阵,但那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当然我是不可能和她离婚的,她并没
有做错什么。”林平说到这里回头望了一眼兴岚,见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
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我现在没权力做什么说什
么,但看到你我又忍不住想说,我错过了太多的机会,我不愿再失去你,哪怕能
常常打几个电话道声平安呢?”说着林平走近兴岚,一下抱住了她,兴岚并没有
挣扎,两人便搂坐着,许久没有出声。
“咚咚咚”几声很礼貌的敲门声响起来,林平站起来开了门,原来是送晚饭
的服务生。摆好饭,服务生退了出去。林平把门关上后,并没有马上走过来,只
是站在门边看着兴岚。兴岚抬起头,微微一笑,扫掉了一些尴尬的气氛,“什么
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杠头呢。”“我说的可都是肺腑之
言啊。”林平一脸真诚地望着兴岚,兴岚又笑了,“知道。只是这言说得也太晚
点了吧。一切都来不及了再说,你觉得有什么用吗?”“没有,这是一种感觉,
不是想做到什么,想达到什么。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人挺相通的,我
总能从你的反应中知道你明白我在讲什么,而且这又鼓励我在讲的过程中又有新
的认识,这不是和谁都能达到的默契,这是种很难得的感觉。”兴岚笑了,“听
着是挺让人感动的,可这事为什么总是以俗套开场以俗套收场呢?想着和你做一
生一世的朋友,你却把我们往泥坑里带。”林平也笑了,刚才的紧张空气也缓和
了许多。
饭吃过后好久了,林平没有再靠近兴岚。林平猜不透兴岚到底是怎么想的,
见她嘻嘻哈哈的,自己又没有了刚才那点勇气。时间一点点过去了。眼看就要到
十二点了,林平频频地看着表,兴岚并不接碴,只是很好玩地看着他在那里着急。
“想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兴岚突然问道。“当然。”林平直视着兴
岚。
“还记得我约你跳舞的事儿吗?说实话,我那会儿也很喜欢你。我也知道任
凯他们几个人跟你一直鬼鬼祟祟地议论我。那天晚上,我其实也很想跟你谈谈。
我出去的时候,站在门口看到任凯跟你交头接耳,然后你就往门外走,我赶紧下
楼来在楼口的灯下等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应该有什么事
要发生了,就不自禁地问了你一句。但你说没事,让我难过极了。你回头的那一
刹那,我觉得很窘,我不知是我自作多情,你有所察觉,还是别的“。
“我也一样,那天整晚没睡着。第二天看见你走进教室,我就无法再正视你,
我自卑到了极点。后来我有了男朋友,我们的交往慢慢也自然起来,所以我一直
觉得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了。但毕业的时候,你在我纪念册上写了一句‘募然回首,
灯火阑珊’,让我难过了很久,我想这大概就是命吧。”
林平眼里噙着泪,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听兴岚继续说,“我也不知道
究竟是为了什么,十年都过去了,却突然想看看你怎么样了。感情这东西很奇怪,
有的是越过越淡的,有的却是越来越莹绕于心的。那天来见了你,虽然能看出你
过得很好,但我仍不能自禁地一再想到你,所以我约了任凯来跟大家聚一聚。不
知道是想做什么,续前缘寻旧梦?好像又都不是。”
林平抬眼看着兴岚,兴岚已是满脸泪水。林平走过去,轻轻捧起兴岚的脸,
把唇压在了她的唇上。兴岚没有反抗,也紧紧抱住林平,用力地回吻着他。
“我今晚可以不走吗?”林平低声问道。“那你老婆怎么办?”“她知道我
有同学来,没问题的。”“那将来呢?”兴岚头埋在林平的肩头,沉默了一下,
轻轻问道。林平有点尴尬,没有回答。兴岚也不再追问,抬起头看了看林平,又
抱紧了他。林平无法自持,就势把兴岚放在床上,动手解开了兴岚的衣扣。
当一切都平息下来之后,两人躺在床上,兴岚问:“有意思吗?”林平看了
她一眼,伸手一把搂过她来,“不准胡思乱想,带孩子过来吧,帮我干活好吗?
”兴岚摇摇头,没有说话。林平又说,“我老婆不会怎样的,即使她知道了。”
兴岚挣了一下坐起来,说:“这不是她的事,是我的。我不会再来了,我知道我
会受不了的。何苦要把自己逼到那个角落里再说散呢?”
停了一会儿,林平没有说话,点燃了一根烟。兴岚继续说:“我知道你不缺
女人,你缺的是种感觉,成功的感觉。你需要一个你也能认同的人来为你确认这
种感觉。你说对吗?”兴岚沉了一下,接着又说:“而这个人必须是女人,是个
在你曾经过去的生活里有点高不可攀的女人。男人一般都是靠征服女人来证明自
己的存在、价值和成功。说真的你现在事业上是很成功,但我对你的印象并不是
来自现在的。对我来说,你始终是那个十几年前象孩子一样和人抬杠的林平,其
实,你的成功与否对我是不会有太大影响的,这件事只能影响你自己,让你在这
么多年的怯懦之后勇敢了起来,男人大概都是靠成功来强壮自己的。你来找我,
更重要的还是想找回你自己,对吗?”
林平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烟,没有做声。兴岚不再看林平,自言自语地说:“
这大概是缘份,看来我们的缘份快尽了。”林平林平望着兴岚对她说,“你知道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除了婚姻。”兴岚凄然一笑说,“女人要的恐怕也就是婚姻
了。不要试图说什么,我们都明白,说服不了我,也说服不了你自己。我刚才和
你说了,朋友做不成了,缘份尽了。大家该散了。”“不要这样说。”林平紧紧
搂住兴岚,两人的眼里都噙了泪。
几个月过去了,秋天来了,外面的树叶都红了。一阵暴雨过后,凄惨惨地染
了一地的鲜红。林平坐在办公桌旁,看着红叶想着兴岚。她走了就真的没有再回
头。林平想想有时就有点后悔,有时又有些原谅自己,觉得这大概就是命了。他
有时打过电话去,兴岚也只是淡淡地听他说,听他讲,偶尔插两句话,也是短短
的。她从来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来,但林平每次打电话过去,她倒从来也没有拒绝
过。林平想对她讲他对她的感情,但又无从谈起,所以每次电话就是聊聊旁人的
事情。林平这里的生意很忙,没有时间去三亚,老婆近来又怀孕了,一时也就更
难抽出时间了。
自从兴岚走后,林平一直明白结局会是怎样,所以这结果倒也是预料之中的,
只是真来了又觉得快了点。林平希望兴岚能快快乐乐的活着,但又不希望她从此
就真的走开了,他觉得他舍不得这样,但又无可奈何。兴岚那天的话他想了很久,
觉得说得有些道理,但并不是全部,这是有个情字在其中的。年轻的人们在谈爱
情时,是不知情为何物的,时间的流逝沉淀,这情便留在其中了。林平想自己还
是幸运的,感到了这个情字,生生死死的多少人并没有看到它。虽然想要拥有是
种奢望,但天长地久的谁又能知道它会不会又不是它了。想到这些,林平又平静
许多,觉得这些是真的该珍藏于心的。
又过了一阵子,林平打电话过去,兴岚淡淡地告诉他煦明回来了。林平问兴
岚这两年半他都怎么过的,兴岚不大愿意讲,只是说现在感觉不错,人吃过很多
苦后就会安稳许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了,林平偶尔的还是给兴岚打个电话去。冉珊生了
个漂亮的女儿,林平欢喜异常,看着女儿一点点的长大,心里充实了许多。每次
女儿朝他笑一下,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要化了,生活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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