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康乐磁

                         　　   兰沙
　　

　　从很小的时候，就惦着当回售货员，而且，自认为服务态度会很不错的。终
于有了这么一次机会。大概是88年底的时候，厦门准备开一个电子行业的类似广
交会那样的厦交会，记得当时就是这么提的口号。我们公司是半官性质的，又号
称集团公司(虽然没什么人听我们的)，自然责无旁贷地挑起了筹备的活儿。我当
时还在办公室工作，也就天天跟著跑。

　　开幕那天，手下一个成员单位，拿来了几百个称为康乐磁的专利产品，据说
很畅销，且包治百病，每个10元。为了活跃气氛，公司准备在开会期间，设一个
康乐磁专卖点儿。我特高兴，积极要求去了那里。这康乐磁实际上就是块直径约
六七个厘米的饼形的磁铁，外面包了一层塑料壳儿。记得旁边一摊位的哥们儿还
过来开玩笑说，把他宿舍的收音机喇叭卸下来，是不是也能治病，我们当时就把
他轰走了。这么不懂科学的人，还贫什么呀。不过卖的时候，人家一问，我们也
挺二的。和我一起卖东西的是另个公司的一四十多岁的女会计，别人一问，她就
急，所以顾客就总夸我态度好，老是笑眯眯的，好几次，她差点和我急了。不过，
她也没痛苦多久，我们公司的同志们就来帮忙了，忽啦啦的一群，挺象增援部队
的。我们人一多，顾客也多了，人一多就有抢的趋势，队也不排了，都伸着拾元
的票子往我跟前挤，真是高兴。于是派了几个同志去维持秩序，还真排起了长队。
有一人到给钱的时候，才问：“这什么东西呀？”不用我答话，后边就有人说：
“想买不想？”于是我也趁伙说：“快点儿。”那人也就递上钱，拿着我们的磁
铁，嘀嘀咕咕地走了。

　　哥几个都是学物理的，后来人少了些的时候，就合着编了一套说法作为解释。
不外乎，人是个磁场，病了，场就乱了，用这康乐磁可以理理顺之类的话。开始
和人讲的时候直想笑，同志们都义正词严地要我严肃点，也不知是我太嘻皮笑脸
了，还是说法编的不好，不够服人，反正，听完的人，大都扭头就走，稍善良点
儿的，也就在旁边转转，婉转几下也走了。终于有一人，对我们的解释很不以为
然，而且拿出一准备理论一下的架式，当时我觉得这人挺逗，还挺爱抬杠的，就
特耐心地对他讲，要尊重科学，他一听就急了，指着我的鼻子要和我谈谈科学，
一看这样，同志们就都站起来了，他看看，连我都比他高，也就悻悻地走了。我
们也挺没趣的。再有人来问，就本着爱买不买，一概不知的原则，打发他们。

　　半天了，也没卖几个，正无聊着，高矮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都背着包，眼
瞅着象外地来出差的，我又露出热情的笑脸问：“买一个试试？”那俩人挺矜持
的，只是朝著我笑，高的问：“卖得好吗？”“不错。买一个吧！”低的那个很
憨厚地冲我一笑，“这是我们厂的产品。”“哟，正根儿在这儿呢。”于是轮到
我们七嘴八舌的问说法了。最后，等我们都停了嘴，那高的才高深莫测地来了一
句，“问这东西，灵不灵吗，首先，信则灵。”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高！”我
们怎么就想不到这词儿呢，总想本着科学的态度去解释这东西，结果把顾客全吓
跑了。其实顾客问的时候，没想要答案，就是在犹豫，我们一解释，帮他们想明
白了，就都走了。

　　厦交会三天后结束了，我们卖了好几百个，还丢了拾元钱。那公司的老板还
跑来问过我，有怀疑我的同志们拿的倾向，被我特别光明磊落地笑了一下，不好
意思地走了。后来，有个卖磁疗项链的老板也找上我，坚邀我帮他，被我拒绝了。
卖东西这瘾过完了，想想，赚钱这事好像也不太难，只要路找正了，而且中国话
那么深奥，就是骗人也可骗得很艺术，很妙。骗的，被骗的，都觉得挺是回享受。
我想我现在还这么爱中国，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喜欢听中国话，而且将就着听
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