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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伎猛于虎

                          老鄲


  “五八”是我的一块心病。

  它又岂止是我的心病──放大了,它可以是全体中国人在跨入二十一世纪,
“中国人的世纪”,门槛时的通体心病;集中了,它又可以是肉食者鄙的高层当
局内焦外困百般无奈时的“局”部心病。

  如果作一个过时的比方,爱冠江戴,“五八”的导弹轰暴,就跟一百六十年
前那场战争的炮利船坚一样,毁坏的不止是设施,死伤的不仅是人员,往根儿上
说一点,那是当代穷凶黩武的帝国主义对军事“中央大国”形象的根本动摇,以
及对核心当局“战略意向”的憎狞调笑。

  去年此时,正是巴尔干烽火连三月的继续,我们的核心力量在干些什么?正
在试用自家的热脸脸去紧贴老美的冷屁屁。上大人的心目中,生意是Good  Will
,是应与政治军事人权等等不搭旮的,所以老美应该把生意与人权分割清了,而
我们自己也不应把生意与老美的全球战略混为一谈。年时最为我所垢病的,就是
中俄两家总理对美国战事的强烈对比,一个愤然离席,一个投怀送抱。说起来真
叫人不好意思,俄国人虽然积弱,但是人家知道自己的利害所在,我们当然号强
,反倒一点不懂得世界范围的风云际会。

  仔细分析就知道,在冒天下之大不韪之前,美国人也是心不实在,也曾经对
这“庞然大物”偏留一心。先不说他们对俄国人的反应作出尽可能所有的预料,
(当然最后还是吃了对方机动部队突然前出抢占机场的大惊),就是对中国人的可
能的种种脸色,也是小心翼翼的察看防变。中俄同为北约之外、安理会之内的大
家,说起话来是举足轻重的。我不敢说中国人的表现是出于老美的意料之外,但
在此之后,想叫美国人再正眼瞅一下中国人的战略地位,不是不可能,但要是没
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真就是不可能的了。

  一个国家的决策水平,与个人的思维能力一样,是以对变化中事件的反应来
表现。要想以不变应万变,就跟我们的老祖宗异想的那式,那么我们早就冠盖全
球了,还用得着在接班抢班上下这么大的功夫。要说不变的,不是没得先例,我
们早就有的是刻舟求剑,有的是守株待兔,但这些似乎都是一时想不开的主儿。
要说动态的、斗争的、不变的、倔强的,我想来想去,还是要数那头伟大的──
驴。那虎不摸底细之初,不也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制造事端、前缘短接,来叫它
表现表现它的反应吗?虎的变招使得自己在对对手反应的分析判断中逐步地建立
了必胜的信念,估摸出一套从意志到能力的全面击溃的途径。而驴呢,一门心思
地兀自坚持:坚持自己的传统,坚持本族的绝技,坚持虎不犯我我不翻脸、虎若
犯我后蹄猛掀的战略,坚持与虎建成战略伙伴近亲关系的希望,虽有驴皮之厚,
驴蹄之硬,驴吼之昂,还有和平共处的伟大原则,可独有谁在三招过后尽开胃矣
?

  现在的小家子们,以为强大是用洋枪洋炮堆砌起来的,于是在洋商处狠下功
夫,东市买航母,西市收飞船,只要是洋的,咱就可以来它个以夷抑夷。他们哪
里知道战争首先是心理的较量。我不懂战争,也不通心理,但我们的祖宗传下来
那种招败的心理,模式是如此的固定,老远一看就认出来了。作为去年国际政治
交锋的局外闲人,在朱先生甫登赴美专机之际,我就已经心灰意灭,就跟旁观棋
局上败招已铸,几乎再无挽回之期。莫嘲我事后空言,去年《枫华园》有《春情
方好》一文早早定论。

  这且算是第二进挑与接招,第一招在安理会和江的外事访问途中已经不痛不
养地点抓过了。朱先生在美访问期间受到的待遇,说起来比驴落虎口强实些,但
事实上比一次性葬身虎口更惨。演到这会儿,虽然伎止此耳的最后结论还未敢轻
下,但也就离彼不远了。

  就跟拳家露出中路虚空,定遭劈门照脸一样,下一过招就是国际外交史上著
名的“误炸”或“故炸”。大胆借用去年的一句闲话,这就叫:“可您啊,因嫌
饼儿小,招致滥炸狂”。你万里迢迢叩访华盛顿,不就是讨那么一块饼来糊口吗
?这炸就是如此讨来的,是自招而至的沉重教训。

  但我要说的,是第三招的出手更加愈下。人家是五颗“实包弹”,我们呢,
只好用愤怒的口号和汽水瓶来对阵。真没办法,这也是没招之招,总不能磁神似
的连一点反应也看不出来吧。但伎止此耳的火印是洗刷不掉的了。到现今,我还
在暗自庆幸,幸好美国人没有西印度公司出产鸦片,要不然这接下来的不丧权不
辱国的条约中,除了卖些病桔余麦,怕还要搭上嫁祸的哥伦比亚的大宗毒品,一
并转途出口,予我最惠了。

  所有希望强国的人们,听好了,在辱国的百门中:“小子识之,穷伎猛于虎
也”。


    <<万维读者周刊>> 第34期 (00/05a) www.dzzk.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