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的孤立与开“鬼车”

                                  俞力工


  1月31日,欧洲联盟14名成员正式向奥地利宣布,如果具有极右色彩的自由党
加入联合政府则其他欧盟成员将冷冻与奥地利政府的关系。

  欧洲联盟自成立以来如此直接干预成员国的内政尚属首次。除了欧盟的强硬
反应之外,以色列政府也多次表示,一旦自由党组阁将严重影响两国邦交。

  星期前当国际舆论还不甚激烈时,自由党对来自国外的压力便以“国外批评
多系社会党人的阴谋所导致”,嗣后发现欧盟成员国保守党的抨击力道丝毫不低
于左派,于是奥地利舆论界又认为“其他国家的保守党多受到极右派的挑战,因
此出于内政考虑便向奥地利借题发挥”。

  德语文化圈经常称呼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而驶的驾车人为“开鬼车者”。每当
交通警察发现路上出现“驾鬼车者”,立即会透过电台向所有驾车人提出警告,
以避免发生严重车祸。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笑话说,某夜一位“开鬼车者”听到交
通电台传来“各位驾驶人请注意,XX号公路上出现一位‘开鬼车者’...”的警告
后,探头探脑一阵便抗议说道:“怎么会只有一位‘驾鬼车者’,眼下见到的除
了我之外前后左右到处都是!”

  奥地利的处境的确有如笑话中的“驾鬼车者”,受到指责时非但不作检讨,
甚至认为自己是唯一清白无辜者。奥地利领土面积相当台湾的一倍,人口甚至不
及台湾的半数,地位在欧洲轻若鸿毛,如今遭到国际社会这等反弹自是无招架之
力。有鉴于此,观察界相信其总统近日必然会为了防止孤立而采取断然措施阻止
自由党参加政府。


  民主政治的变态


  话说去年10月3日奥地利举行了议会选举。按席位顺序,社民党、自由党、人
民党分别获得65、52、52席。由于社民党的席位不及绝对多数,同时又坚守不与
极右派合组联合政府原则,因此便剩下了要么与人民党合作;要么自己靠边站,
让自由党与人民党合组政府两种选择。有趣的是,尽管此次选举中人民党由第二
大党下滑至第三大党而遭到惨败,却由于具有“非我不构成多数”的特殊地位而
获得了最大发言权。

  选举结束后,社民党与人民党经过长达100天的马拉松谈判,终因人民党党魁
许塞尔不能达到担任总理目的而破裂。此后总统为防止自由党进入政府便授权社
民党组织少数政府,但由于人民党与自由党联合抵制,并威胁以联合多数在议会
中对少数政府进行杯葛,因此社民党不得不放弃组织少数政府计划。于是乎,目
前就依宪法规定,总统除了授权某两党组织联合政府一途之外,还存在着决定再
次进行选举一途。根据最新民意测验,选民普遍存在着“国际打压越烈,越是倾
向于投极右派自由党的票”的反弹情绪。而另一方面,多数选民却又认为社民党
党魁克利马是更佳的总理人选。在此情况下,总统或会以国际形象为重,再次努
力促成社民党与人民党的合作。


  议会道路-无奈的最佳选择?


  西方议会道路建立在多党政治基础之上,经过百多年的实践,该模式的问题
的确层出不穷。首先,各党党员人数在选民人口中就占极少数,但其政纲却能对
全国人民起举足轻重作用,因此其代表性本身就极有问题。奥地利人民党为争取
自身利益而牺牲国家利益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其次,选战靠资源,资源靠财
团,政党钱多则势大一向就是资本主义民主社会无法解决的弊端。另一方面,政
权更迭有如走马灯,但财团利益与影响力则始终不变,在劳资利益之间不能两全
其美的情况下,受不利影响者多为劳方,这也是不争的事实;随着社会的变迁与
复杂化,传统阶级政党的面目日趋模糊,当前能够凭借自身力量取得绝对多数选
票的政党屈指可数。多党联合共组政府已成为普遍现象,于是乎就产生如下两种
结果:一是大联合政府(往往是两个最大的反对党之间)趋向于互给好处,把议
会当作自助餐厅;一是小联合政府中的少数政党往往仅靠刚跨过门槛的几张选票
便能够控制重要政府部门。以德国为例,自民党与绿党便仅凭5-6%的选票控制
外交大权。此次奥地利选举亦然,人民党虽然惨败却能凭少数票左右逢源,甚至
呼风唤雨。素有“两个选民三个党的意大利情况更遭,一旦政党利益不能取得协
调,造成无政府状态尚且事小,无法拟定长期建设规划才是造成落后的真正原因。
民主议会道路尽管问题重重,投票毕竟优于钦定,票决优于枪决,值得我们着眼
的是如何保留民主这个孩子,泼掉由财阀与野心政客所淌过的混水。


  为何奥地利?


  战后奥地利极右派自由党的主要组成部分其实就是纳粹时代的民粹主义余孽。
第三帝国战败后,奥地利政府巧妙地利用美、苏之间的矛盾,把自己打扮成“纳
粹主义的受害国”,因此从来就没有对真正受害的犹太人进行过任何形式的赔偿,
也没有对自己的战争罪行与种族灭绝罪行进行过任何检讨。八十年代末东欧集团
瓦解之时,国际上顿然产生一股右倾风,这期间社会福利遭到紧缩,国际支援大
幅裁减,民族纠纷此起彼伏,金融扩张势如破竹,社会两极分化严重,为了推诿
责任和转移民众的视线,许多政党便把外籍劳工与难民当作代罪羔羊,肆意扩大
民族间的仇恨。在此大气候的影响之下,一向就有浓厚民粹主义色彩的奥地利自
由党自然应运而生,不消几年的努力便跃升为第二大党。因此就此意义说来,当
自由党受到众人指责之时,应当反应的是:“开鬼车的何止我一个,前后左右大
家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