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奥地利的抗议运动


  1996年10月13日,维也纳议会选举揭晓,极右派自由党获票率竟达30%之高,
与执政党只差10%。由于自由党对欧洲联盟持不友善态度,自然就引起该组织成
员国家的种种揣测与不安。这些年来,时有人把奥地利自由党的抬头比喻为“民
粹主义”的死灰复燃。所谓“民粹主义”,不外是片面强调“本土文化、民族血
统、国民经济、社会治安与国家安全等等日益受到外国或外国人的威胁与破坏”,
因此认为“有必要对外来影响加以抵制”。就一般的看法,民粹主义在本质上也
与纳粹主义并无巨大差别,前者往往发生在社会处于转型、变革的紧张时期,因
此是历史上各地经常出现的社会现象,后者则是德意志民粹主义的特殊表现,其
特点在于带有强烈的反犹太情绪。就此意义而言,在犹太人基本上已不再存在的
今天,传统的纳粹主义不可能再在德国与奥地利出现,而必须透过民粹主义借尸
还魂。

  据分析,民粹主义的领导人大多系成长于具有种族歧视传统的家庭或社会背
景的知识分子,成年后善于利用社会变革时期出现的制度性与机构性弱点,制造
危机意识,组织抗议运动,以实现个人的政治野心。这批野心家最惯用的宣传、
煽动伎俩不外是“以偏概全”、“牵强附会”和“推诿责任”几种。“以偏概全”
的典型例子便是“举出一个有色人种外国人家庭不法取得社会救济金的个例,作
出所有外国人家庭均如此如此的主张”;“牵强附会”则是认为“既然在国外存
在着许多的黑手党组织,那么,奥地利境内的外国人组织必然与黑手党有某种牵
连”。根据同一逻辑类推,“既然三合党犯罪组织在香港构成严重社会问题,在
此地的华侨社会也必然受其污染”;“推诿责任”是一种隐瞒真相的恶劣手段,
比方说,劳动力不足的发达社会为了维持其国际上的竞争能力,倾向于求助于聘
请廉价外籍劳工,或向低工资地区进行资金转移两办法。如今,当资方在聘请外
籍工人方面受到极右派极力反对的情况下,决定向国外转移资金之时,民粹主义
者便刻意隐瞒自身一贯反对聘请外籍劳工的主张,反把扩大失业、资金转移的责
任推诿在执政党的身上。“推诿责任”的另一个例子是,“既然奥地利加入欧洲
联盟后,物价没有降低到预期的程度,其原因必然不在于奥地利本身(譬如说,
资方之间的议价传统),而在于欧洲联盟的不健全”。因此,就民粹主义者的小
动作而言,均属精心设计的策略。昔年德国纳粹政府的宣传部部长戈培尔便曾对
自己的煽动手腕洋洋自得,对盲从的群众则在日记里写道“如果要他们跳楼的话,
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比起戈培尔,自由党党魁海德更是天分过人,毫
不逊色。

  谈及纳粹主义的追随者,犹太人常说,“当犹太民族随着历史的变迁已失去
一个民族的一切共同特征时,倒是反犹主义者形成了具有共同特征的新民族”。
该评语系指,纳粹主义的积极追随者多系出身自文化低落、暴力充斥的家庭,具
有头脑简单、弱肉强食的共同属性。这批人平常便处于社会低层,在动荡或转型
时期往往又是最易受冲击的群体,因此出于摆脱困境的原始本能,误以为参与纳
粹主义的行动便可改善自己的不利处境和社会地位。至于其打击对象是本国的流
离失所者,外国难民,外籍劳工或犹太人,则任由其领导人酌情而定,其唯一可
循的规律是,受打击者多为毫无招架能力,处境更加不利的弱者和无辜者。当前,
生产、消费的加速国际化,社会的贫富两极化,福利开支的急遽缩减,大幅度的
裁员,劳方组织的相对退却,排外情绪高涨等等问题早已形成东欧阵营瓦解,区
域整合带动下的世界性问题,因此,社会上产生动荡以至于形成抗议运动也是势
所难免。但是,抗议运动可以具有不同的表现方式,聪明人的抗议运动多对“发
展、竞争的目的何在,受益与受害者为何人,社会与生态所需付出的代价为何”
之类的问题提出质疑,至于笨人的抗议运动,则多带有情绪化、简单化的特征。
就奥地利此次选举结果而言,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实不必就此担心再次出现一
个大规模的极右排外运动,但从自由党的支持者多数属文化最低阶层的事实看来,
起码能够再次证明该国的基础教育不曾负起过反纳粹教育的责任,同时也令笔者
忆及一句西方格言:“自古以来,历史往往重演,然而头一回不幸多为悲剧,第
二回则纯为闹剧。

  1996.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