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巴西与阿根廷的不同道路

                              俞力工

  继国际货币基金宣布向巴西提供300亿美元贷款之后,世界银行与美洲洲际发
展银行也先后答应向巴西提供巨额贷款。与阿根廷的处境加以对比,阿根廷自去
年底经济崩溃后,折腾数月却始终告贷无门、四下碰壁;而巴西动荡不及一个月,
却处处逢“援”,两者待遇之间实有天渊之别。

  如今拉美(包括乌拉圭等国)的经济动乱,涉及国家均属多年来执行新自由
主义经济政策的“模范学生”。如果动乱之势不及时遏制,将严重影响这些国家
的持续发展、美洲自由贸易区的建立和美国与欧洲的利益。

  阿根廷的问题不能仅仅归咎于八十年代末为克服通货膨胀而执行的本地货币
与美元挂钩的政策。在经济表现长期落后于美国的情况下,与美元硬性挂钩等于
使本地货币变相增值,结果既打击出口贸易,反过来又阻碍本国的经济成长。更
加致命的是,其政府十多年来全面开放金融市场和大力推动私有化。该政策有如
把所有家当贴上“拍卖”标签,一时之间虽引进大量外资,哄抬少数商品(如股
票、房地产)的价格,造成蓬勃的“泡沫”景象;而一旦面临国际投机资本撤退,
则所有跟进的民族资本便套牢在谷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此际,即便能够得到国际货币基金或外国政府的支援,但却不能避免国际工
业资本廉价炒买民族工业。换言之,如不采取适当措施,对强大的国际金融资本
加以提防,转夜之间会使搅入金融投资的民族资本沦为赤贫;同时又把民族工业
拱手让给国际工业资本。至于长期积累的贷款、债务,则仍将照数偿还,新贷款
的作用不过是暂缓目前紧张局势,把问题延后处理。

  后冷战时期,国际市场与金融资本固然疾速扩充,在第三世界却始终仅仅涉
及局部层面。此间,据优势者,多为直接、间接与国际市场挂钩,对全球化、主
流文化全盘认同的新贵阶层;往下,则是与国际市场搭不上线,自生自灭的广大
民众。如果国家幅员侥幸宽阔、物产丰富,则其大多数尚能安享小康生活;否则,
则注定要在贫穷线下挣扎(如非洲)。阿根廷、巴西均属疆域辽阔、无人口膨胀
之忧、无资源匮乏之虞的的大国,如果资源分配合理,其人民完全可在脱离国际
市场的情况下自给自足。然而近15年的不同政治走向,却决定了两种不同的命运。

  首先,阿根廷政府多年来毫无保留地对外开放国内市场,对内也早已背离庇
隆主义(Peronism)的传统民族主义、社会民主理想,随着泡沫经济的畸形发展
更是陷入贪污腐化。巴西则在社会民主政党的主导下,一面有序地对外开放;一
面兼顾民族利益的维护。因此巴西的债务固然高达国内总产值的55%,但与阿根
廷(单外债即达国内总产值的40%)不同的是,其债权人多数为本国金融机构,
尚不致受国际金融的摆布。除此之外,巴西拥有强大的内需导向经济,人民生活
较不易受国际市场的波动所冲击。

  这次巴西于7月底发生的货币贬值(近四分之一)、大量外汇的流失、国内外
债权人银根的紧缩,原因除了受到阿根廷与国际股市的冲击外,最关键者在于巴
西即将于10月份进行选举。据民意调查,迄今为止,执政的社会民主党仍落于工
党与社会人民党之后。由是金融界担心,一旦工党执政,巴西将可能拒绝承担还
债义务,或切断该国与国际金融的密切关系。为了及时表现出国际资本对巴西的
关切,同时为防止左派上台成为拉丁美洲的新模式,国际货币基金、世界银行与
美国金融界纷纷对巴西进行了出奇大方的援助。据最新报道,工党候选人“鲁拉”
(Lula,巴西人对该人的昵称)已表示当选总统后将继续履行财政义务;但对国际
资本的态度却要进行适当的调整。

  从巴西与阿根廷的不同道路与境况观之,不难得出结论,与国际资本推心置
腹的结果必然是输光为止;适当的合作与利用反能得到更多的尊重。2002/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