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主体意识

俞力工


历史上出现“主体” 观念,首要文献当推犹太人的<创世纪>。上帝按自己的模样制造人类后,便把控制、驾驭自然界的权力给予了人,因此对“客体世界”而言,人类永远处于“主体” 、“主宰” 地位。尤其是亚当、夏娃偷食“智慧果” 之后,除了生命还不及上帝之永恒之外,实已具备了与上帝一般的万能。

待上帝垂爱于犹太人、视其为“选民” 之后 ,则异乡人、异教徒顿然都成为犹太人建国道路上的障碍。“他们” ,非但不会有上帝的钟爱,甚至可能遭到严厉的天谴。由是,作为选民的犹太人,对人,也获得了“主体” 身份,而这“特殊身份” ,却不幸成为该民族世世代代受歧视、受压迫甚至遭屠杀的重要原因。

及至基督徒为了摆脱奴隶压迫、凝聚罗马帝国治下的各方族群,便一面嫁接了犹太民族的一神教;一方面却编织了:犹太人迫害耶稣致死,由是沦落为“魔鬼之子” 、其子子孙孙不断要遭到血的报应的“耶稣受难记”故事。而基督徒,则因为遵奉耶稣,而继承了犹太人 的“主体”地位。

公元六世纪,阿拉伯的穆罕默德需要宗教,也依样画葫芦地承继了犹太教与基督宗教的主要教义,但却把耶稣拉回到人(即先知)的地位,而自己则成为改良了<旧约>与<新约>的最后、最高明的先知。从此,伊斯兰教信徒也就攀上了高人一等的“主体” 地位 。穆罕默德后的一千年,基督徒在伊斯兰教的欺辱下,着实像犹太人一样,吃了不少苦头。

17、18世纪,欧洲在对抗神权的基础上宣布了人的觉醒和神的死亡。随后,则在人权至上、人定胜天、科技至上的“新宗教”驱使下,先是高速发展了导致生态脱序的现代工业,和导致社会脱序的劳资对立;尔后又积极对外侵略、扩张,造就了一个享有人权、民主、自由和普世价值的“主体世界” ,而这个“核心世界” ,却与一个主权每每受到侵犯、资源受到掠夺、传统价值彻底崩溃的“边缘化世界” 互相对立 。于是,“主体意识” 就如此这般,从人发展到选民,到基督徒和伊斯兰教徒,到资本主义民族国家,到全球化的两极对立 …,最终,把“主体意识” 发挥到同归于尽的地步。如今,眼看着一场末日决战在所难免,还不及庆幸 “天人合一” 的华夏文化圈可能回避一场历史浩劫之时,却不料此地的“主体意识”已甚嚣尘上。检视历史?没辄,主体意识向来是种盲目的意识。

2004/1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