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与"两国论"有关的二、三事 


  自7月9日李登辉提出“两国论”之后到否认,世界各地媒体,尤其是华人媒
体几无例外地对各种议论加以大幅报导。以下,笔者就近日捕捉到的几点消息,
提供出来让关心人士参考:

  1.据7月15日台北《自由时报》第15版“台湾的国家定位与外交突破”一文的
作者罗荣光先生(台湾基督长老教会牧师)指出,李登辉曾于同日上午(即7月9
日)会见世界归正教会联盟(WARS)主席宋全盛牧师及总干事奥普辛斯基(Dr.
MilanOpocensky)时,第一次(按,指比接受“德国之声”记者采访要早几个小时
)公开表示“台湾与中国双边是国家与国家的关系。罗荣光认为“这是一大突破,
台湾前途向前跨进一步”。

  罗牧师继而透露,李登辉还对这些国际教会的代表们表示“‘中华民国在台
湾’的主权只及于台湾、澎湖与金、马”。罗牧师于是评论道“以前国民党政府
只说到治权及于台澎金马,而主权却仍及于中国与蒙古的领土,甚至还有‘主权
共享’之怪异论调出现。李登辉这项崭新的国家主权论,使目前台湾当局的治权
与主权合而为一,这也是一项极大的突破”。

  以上消息说明李登辉的“两国论”不只是要推翻过去两岸当局对“一个中国”
所达成的共识,同时还具体地对《中华民国宪法》有关“主权及于大陆、蒙古”
的宪法规定任意践踏。罗牧师的文章不啻是给“两国论”填加注脚,充分曝露李
登辉的意图与策略。如今在美国的压力下突然改弦易辙并再三强调“遭人误解”,
不过说明台湾的“主权”一向有限,撤除美国的支柱便是无法“独立”。

  2.自“两国论”消息传出并引起轩然大波后,台北政府衮衮诸公固然纷纷发
言,支持李登辉的主张,但如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陆委会主委苏起先生的言论最
为慷慨激昂,给人的印象是,他不只是在为李登辉辩护,同时也趁机阐述自己的
建议或主张,例如,台湾应当“打破一个中国的迷思”,要“破解中共的不平等、
欺骗性一个中国原则”。苏起还认为不能用“一个中华民族,两个国家”来理解
李登辉的新论,因为该提法“仍是以前使用的语言,他希望外界“不要再拿这些
‘过去的尺’来比拟两岸定位问题...。”言下之意,自“新台湾人”形成后,中
华民族一分为二,一个中国必然要让位于两个中国。

  笔者最近曾为文指出,东西德统一之前,处境不利的东德政府也曾一度提出
过“两个德国,两个民族”的主张。现下国民政府仿效德国经验,着眼之处显然
不只是“两个国家”,同时也包括“两个民族”。无论是“两个国家”或“两个
民族”,德国经验说明“一待时机成熟,任何理论均不能成为国家统一的障碍”。
如果历史能够重演,相信东德政府无论如何不会提出“两个民族”的主张。但是,
欧洲史学界就常有一种说法,即历史事件首次发生时往往以悲剧形式出现;而第
二次重演的往往是场闹剧。

  3.自“两国论”提出后,评论界对其动机的探讨不胜枚举。不论是为了选战,
或促成戒严从而达到续任总统目的,或是其他,途径不外是首先引起对岸的激烈
反弹,然后让美国淌入海峡两岸之间的混水。迄今许多人忽略的问题是,为何李
登辉认为此路可通?为解答这个问题就必须探讨美国的一贯政策可能会传达什么
样的信息。

  美国是当前极少数具备制定全球战略的资格的国家之一。在“正常”或“静
态”的情况下,美国自然希望能够与中国建立一种可进行合作之战略伙伴关系,
从而使中国承担部分国际责任。但是如果中国不予充分配合,或像南斯拉夫一样
对内政失去控制,美国则决不会放弃干预和放过削弱对方的机会。

  以在卡特时代曾担任国家安全顾问的布列津斯基为例,尽管他过去主张“联
中抗苏”,冷战结束后建议“维持欧亚大陆多国势力并存之地缘多元主义”,目
前甚至明言反对“两国论”,但是也不排斥“在某种情况下”促成中国“一国多
制”的可能性(见布所著《大棋盘》The Grand Chessboard,1997)。

  除了上述一贯政策之外,美国近年来的“新国际干预主义”益见明朗,其中,
尤以科索沃事件给许多地区传达了一些出乎意料的信息。以克什米尔冲突为例,
印度统治地区的伊斯兰教徒便考虑到当地少数民族(印度)统治多数(巴基斯坦
)的情况与科索沃完全一致,于是认为一旦矛盾激化便可获得美国的支援。结果,
事与愿违,他们从美国得到的仅仅是压力。

  李登辉的“两国论”也自然是华沙集团解体、苏联解体、北约东扩、美日安
全条约重组、南斯拉夫分裂、科索沃战争、轰炸中国驻南大使馆等一系列事件所
构成的大气候之下的产品。然而,事与愿违,台湾不只是受到美政府的强大压力,
甚至还遭到美国太平洋总部总司令布莱尔上将的一阵辱骂,即台湾已经成为“美
中关系中的一块粪便(鸡尾酒杯中的一块屎)。

  接着的问题是,为何“新国际干涉主义”在海峡两岸与克什米尔问题上不适
用呢?所谓“新国际干涉主义”的干预条件其实系指:1.被干涉国家已经分裂;
2.和平手段已无望;3.实际发生种族灭绝行为。且不说该三点与上述二地的情况
并不符合,更关键的是,这三个条件之外还有三个原则,即1.符合美国战略利益
;2.出师要名正言顺;3.美国能轻易获胜。

  显然,尤其在原则方面,李登辉无法满足美国的要求。此外,更重要的是,
霸权主义者一如美国,一向掌握着主动权。如果误以为哪个小民族、小国家可以
牵着美国的鼻子走,那就大错特错了。由此,或可说明,李登辉与其智囊在长达
一年的研究“两国论”时期,走漏了最重要的信息。

  (完)
     
     原载新加坡《联合早报》1999.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