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中国经济起飞的迷

                              俞力工

  两星期前,重游上海。黄浦滩上四下了望,顿觉十年前后恍若两个世界。及
至返回旅居地,一时兴起,如实向久不回国的挚友谈及近十年的有形建设与民族
自尊的重现。不料此举勾起他的感触,回信声称民族自尊是毛泽东以来不懈努力
的结果。笔者不由得忆及60年代初的往事一件。彼时家父离台出使奥地利,趁机
托付香港友人分别向国内近亲两家各寄食油20斤。一户喜出望外、小心翼翼关紧
门户饱餐油炸馒头一顿,至今谈及此事犹觉油香在嘴;另一户则不慎走露油味,
文革期间则加以“里通外国”罪名批斗而死…。站在今天的高度回顾过去,区区
20斤食油竟然既可雪里送炭,又能夺人性命,自然是不可思议,但这多少也说明,
精神建设必须要有起码的物资后盾,画饼的优越性再大也绝不能拿来充饥。接下,
与学友议论间,又出现对“当前的物资后盾如何产生”的不同看法。依笔者之见,
首先得归功中国的庞大质优、价廉的劳动力,而另有论者则强调新政策对头…。

  近20年的开放与建设形成稳定的正比关系,也几乎概括年轻人的一生经验,
因此就此意义而言,“新政策”的作用的确不得视若无睹。然而在年纪稍长的人
士眼中,却有“共产主义瞎忙一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感慨。如果再把视野
拓宽到中国的几千年社会经济发展史,并与全世界作一对比,则不难发现中国早
在两千年前便全面地,而非局限于一定阶层地,进入商业资本社会。这意味着,
劳动者是自由的;商品,尤其是土地,是可以自由买卖的。当然,在缺少现代化
工业企业的投资管道的情况下,商业资本只能不断在土地上进行投资,不断扩大,
由是导致部分农民的破产、社会的瓦解和农民革命后的再分配与再循环。但是,
总地说来,中国人民毕竟积累了两千年自由劳作、经商、管理的经验,全世界也
只有犹太人能够与中国人比拟,且直到西方迈进资本主义阶段时,该优势才逐步
由西方工业资本所取代。

  五四运动,部分中国知识分子鉴于饱受资本主义国家的欺凌,转而投靠苏联,
却没料到斯大林提供的不只是张画饼,甚至是极其落后的斯拉夫民族传统农业公
社制度。这种制度,早在十九世纪,马克思便诙谐地讽刺过,“现在他们(指俄
国农业公社)连种两、三亩地还缺少各种必要的农具,难道把他们的耕地合并到
十倍,他们的状况就会变得好些吗?”列宁晚期也把无所不包的统购统销、合作
生产制度比喻为“官僚主义的空想”…。言及此,不禁要问,舍弃斯拉夫公社制
度,恢复中国的固有传统,解放劳动力,能算是“新政策”吗?不曾有过“新政
策”的小龙、小虎不都也是靠华夏文化的劳动素质吸引了全世界的投资吗?如果
早在小龙、小虎起飞时,中国就对外开放,那时还会有他们竞争的份儿吗?笔者
无意贬低政府的作用,而是强调,中国曾经在无可奈何或无可避免的情况下误入
歧途。如今,经过20年的逐步开放,不过只是释放了部分的潜力,要想取得更快
的发展,往后则务必在最短的期间内铲除改革前靠打砸抢发迹的农村官僚。如果
到了那时候,当全国劳动力能够全面发挥其能量时,政府还兼顾到社会正义与社
会道德,并在国际上真正的平起平坐,那么,再恭维政府的“新政策”也为时不
晚。2001/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