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各取所需的德国经验


  德国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战败后长期处于分裂状态,而后又随着缓和潮流,于
八、九十年代之交顺利地和平统一。对其他分裂国家说来,德国经验自然有其值
得借鉴之处。然而离奇的是,在中国范围内,无论是台独分子、台北政府,以至
于大陆一方均能够从援引“德国经验”满足自己的需要。给人的感觉是,“德国
经验”就像是个物美价廉的自助餐厅,让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台独分子着眼的“德国经验”,即“住民自决论”或称“萨尔模式”

  台独分子的“住民自决论”最初于七十年代提出,至今也仍然再三援引。萨
尔地区位于德、法之间,居民90%以上为德意志人。历史上多次易手,二战结束
后再次受法国统治。1955年,美、英等国为了围堵共产集团,争取德国加入北约
组织。同期间,法国债台高筑,若非获得美国的支持便无法摆脱经济困局,于是
不得不接受美国的建议,允许萨尔地区各族人民进行投票。该次投票的目的与“
独立”无关,而是让受他民族统治的少数民族决定是否与“母国”统一。票决结
果,90%以上的人口主张回归德国。德国称其为“人民投票”(Volks 
abstimmung)。如果把它称为“住民自决”(self-determination of 
inhabitants),则若非错译、误解,便是刻意曲解、误导。果真“住民”、
“居民”也可成为民族自决范畴的国际法实体,单在台湾一地便可到处进行投票,
建立成千上万个“里弄国家”。除此之外,萨尔地区的投票方案纯系各当事方的
协商结果,而非萨尔地区人民的单方面决定。若无美国的干预,西德的争取,
法国的首肯,该地至今仍旧会处于法国统治之下。与之作一对比,台湾不论独立
与否,完全不能忽视北京政府的存在。一意孤行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加强他方
武力解决的决心。台独分子错误地援引一个“前例”,且长年乐此不疲,多少反
映出其理论的贫困。

  台北政府着眼的“德国经验”,即“两个德国论”或称“三个德国论”

  所谓“两个德国论”,即是强调东、西德两政府曾长期互相承认,长期并存
于联合国及其他国际机构之中。至于“三个德国论”,系指德国两当局均曾一度
认为应当承认“一个民族、两个德国”的现状,但却着眼于促成将来的、统一的
“第三个德国”(东德政府最后几年则强调“两个民族、两个国家”)。该经验
对目前再三强调“中华民国在台湾”、“中华民国是个主权独立的国家”的台北
政府说来自然是个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此“德国经验”而言,不容忽略的是:
德国的分裂是美、苏两国所摆设的结果,而非出于内战原因,因此东西两德国之
间不曾处于内战未决状态,其互相承认、同时参加国际机构、以至于最终的和平
统一,均必须预先取得美、苏两国的同意。反观海峡两岸问题,中国的分裂虽带
有国际干预因素,但主要还是个内战的结果,同时即便在今后的统一问题上仍旧
不能排除他国的干预,但以大陆一方的政治、经济、军事实力而言,今后外国的
干预成分只会越来越少,而非相反。有鉴于此,台北政府无论是追求独立,或“
两个中国”或维持现状均必须正视北京政府的存在,如果一味求助于国际力量,
其结果只能使生存环境更加恶化,换言之,“德国经验”对台湾并不适用。

  大陆一方所着眼的“德国经验”,即“和平统一道路”

  “德国经验”虽不能代表大陆一方的官方言论,但却经常出现于评论界。大
体而言,大陆一方的理论家为了对台北政府所强调的“德国经验”提出反驳,偏
向于指出西德政府为求统一在缓和政策、东进政策方面所作出的不懈努力,以及
该政策最终导致的和平统一结果。就缓和政策而言,北京政府近二十年来在各个
方面的确是作出了极大的努力,但是对比之下,与“德国经验”的最大的差异与
差距即在于:西德政府当年很自觉地避免在敏感的政治层面提出任何具体主张(
例如一府两制或一国两制),并全力以赴地为双方的交流与建立有机的融合创造
最好的框架条件。也就由于双方的摩擦能够减少到最小的程度,东德政府对西德
政府的各种善意行动无从杯葛,同时也因为东德一方的人民从生活上时时体验到
来自西德的好处与利益,一旦时机成熟时,东德人民便毫不犹豫地向西德靠拢。

  实用主义

  与所有其他民族相较,中国人一向是个比较“实用主义”的民族。该特点在
援引“德国经验”上多少可见一斑,即便再三声称“非中国人”的台独分子也非
例外,因此,战后的“德国经验”便成了各个中国群体各取所需的自助餐。其实,
“实用主义”的可贵之处不在于“利用”,而在于要能产生实际效用,如果把重
点置于前者,则一切努力均会徒劳无功。(完)

   1998.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