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阿冲突的启示

                               俞力工


  自从以、阿之间的冲突又见白热化之后,各地电视新闻几乎无日不见各种“
恶斗”的报道。最初,阿拉伯人一方日日集结数百名青少年向以色列军警扔掷石
块,而以色列一方则或以真枪实弹或以橡皮弹还以颜色。继而,阿拉伯一方又不
时以冷枪阻击以色列军民,而以色列当局也毫不犹豫地动用坦克车、火箭和战斗
直升机对阿拉伯人的各种设施进行残酷的打击和报复。

  显而易见的是,双方的实力对比太过悬殊,伤亡人数也太不成比例,因此不
禁引发笔者对一系列相关问题的感慨。

  首先,既然阿拉伯一方的牺牲人口多为未成年者,为何其当局就不设法加以
约束或劝阻。成年人对孩童的无辜牺牲非但不引以为戒,甚至还把他们当作殉道
者和烈士加以对待,从而鼓励更多的孩童充当炮灰,这种脱离伦理、常情的作法
充分反映出罪恶的政治动机。如果说对待自己的青少年的生命尚且如此漠然,一
旦在军事上占了上风,那么处境不利的犹太人是否又得经历一次灭族灾难?

  至于以色列一方,即便军警受到掷石的威胁,毕竟肇事者多为未成年者,似
乎无此必要用“变本加厉”的手段达到杀鸡吓猴的目的,因此武力的滥用无论如
何也不能作为“捍卫生命与主权”的辩解。

  如果暂时撇开以、阿之间的具体问题,把视野拓宽到一些曾经广为流行的“
革命理论”,那么,上述问题还真是一个绝好的负面教材。以六、七十年代之交
曾经在拉美地区风靡一时的“都市游击战”为例,当时热衷于此“战术”的狂热
分子似乎就从没考虑到,一旦敌方展开大规模的报复行动并伤及无辜,习惯于“
打了就跑”的“游击战士”又如何能够对自己良心有所交代?此外,即便都市游
击队能够对敌方进行一定干扰,单凭其有限的机动性和轻装备,又如何能对敌方
构成严重的破坏或致命的威胁?

  同样的推理自然也可延伸至战后三十年间第三世界深受影响的“游击战略”。
如笔者理解无误,历史上把“游击战”从“战术”地位提升到“战略”层次的人
物还首数毛泽东。毛非仅把游击战看成是抵抗国军与日军的主要手段,甚至还把
游击队与民众的关系喻为“如鱼得水”。当然,经不起推敲的是,当民众遭到敌
人报复的时候,游击队如何让民众及时疏散和加以保护?另外,手持轻武器的游
击战士又怎能躲得过敌方机械部队和空军的追击?离奇的是,虽然中国共产党在
执行游击战的过程中(如井冈山和长征时期)所招致的结果是不停的溃败,且最
后真正扭转乾坤的战争依凭的却是正规战(如东北战役),但是每当党史提及“
功勋”,“游击战”似乎总是独领风骚,因此这种误编的战争史就误导了无数的
第三世界的革命家,由是在漫长的三十个岁月内在世界各地造成了严重的无谓牺
牲和破坏。

  近代夸大“游击”作用的其实也不以中国为限。二战期间法国就曾有过共产
党员和犹太人组成的游击队对德国占领当局进行骚扰并引起德军残酷的报复。此
时远在英国主持流亡政府的戴高乐将军便不只一次地通过广播要求游击队员停止
一切破坏行动,并指称这种殃及无辜的行动为“犯罪行为”。但当战争结束戴高
乐需要贬低盟军的作用、提高民族自尊之时,就不惜歪曲历史,把打败敌人的功
劳嫁接在游击分子之上。然而凡对法国的情况稍有了解的人士,均知道法国的游
击队从来就没有发挥过任何作用,同时法国老百姓也几乎清一色地支持与德国占
领当局进行合作的维琪“伪政府”。意大利当局于二战即将结束时也曾由于德军
采取了报复行动而将数名对德军进行骚扰的游击分子以“犯罪行为”定罪。战后
该判决虽经多次诉讼,迄今法院仍维持原判。因此就这方面而言,意大利政府算
是对游击分子有个比较理性的认识。

  近十年来,无论是南斯拉夫的分离运动或俄国车臣的冲突,最凸显的现象就
是分离主义者往往为了引起国际视听,刻意把首都或市中心划为战场。且不论战
斗结局如何,共同的结果不外是大批市民流离失所、都市建设也遭到空前的破坏
…。

  就阿拉伯人在街头所进行的暴力反抗行为而言,西方报刊也不乏“迫使以色
列当局作让步”的报道,因此或多或少加强了许多人的“弱者打败强者,小国战
胜大国”的信念。实际上,以色列的军事力量应付这种畸形的“巷战”不只是绰
绰有余,凭借强大的兵力与核子武器更是没把任何阿拉伯国家放在眼里。巴勒斯
坦问题长期不得解决,原因不仅仅在于犹太人善于加强自己的实力,还在于相关
的阿拉伯国家各怀鬼胎,对巴勒斯坦难民的困难处境非但视若无睹,甚至还有意
阻扰难民融合于主流社会,使难民问题永恒化。

  谈及“弱者打败强者,小国战胜强国”,笔者必须指出,一个真正的战争不
只是个合法的行为,也是个全力以赴的军事行动(如本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
如果军事行动一方面受法律牵制,一方面又无法对敌方动用最具威力的武器,那
么任何当局所采取的军事行动就不是一场真正的战争(如越战、朝鲜战争),其
结果也不可能分出胜负。在此情况下,侥幸没遭到彻底摧毁的国家应当检讨的是
为何把国家的前途孤注一掷,而不是事后沾沾自喜地高呼“小国战胜大国,弱国
打败强国”。有鉴于此,一个具有智慧的弱者和小国应当努力的方向是如何充分
利用现有条件与和平环境,尽快让自己加入强者和强国之林,而不是迷恋违反常
识的教条。

  (完)2000、1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