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与智慧

                              俞力工

  在战争史上,“弱国可以战胜强国,小国可以战胜大国”纯粹是个有违常识
的无稽之谈。弱国、小国真正面临的问题是,一旦受到外来威胁如何自处?古往
今来,其对策不外两种:一是顽强抵抗,战到一兵一卒;一是适时妥协,以保全
有生力量和物资建设。前者,固然可歌可泣,但作为国家领导人,似乎在保国卫
民方面没有尽责;后者,尽管委曲求全,但至少留下生机。

  历史上,凡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职业军人都懂得战场上军事力量决定一切的
道理,于是每当军事当局发现力不从心,便毅然放下武器交由政治家解决善后问
题。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国与二战期间的法国贝当将军均曾适时审时度势、中止
了败像已呈的战争,由是保全了国家的元气;至于亡命之徒如希特勒,则把自己
的安危与国家前途等同起来,情急时甚至动员未成年儿童投入战斗,最终,还是
给全国带来灾难性的破坏与羞辱。于是乎,居于下风者的顽抗,非但不能表现独
立意志,反而往往突显其落后与野蛮。一个英明睿智的国家领导人应当是个小心
翼翼、始终不渝地把国家维系在安全轨道上的政治艺术家。八十年代,北约组织
内部曾发生“部署中子弹”问题的争执。德国军方一度对美国在德国境内部署中
子弹的计划严词拒绝,所持的理由是,一旦施用这种短射程的战术核武器,意味
着使德国沦为美、苏两国间的核子战场。德国军方的职责在于尽心尽力协助美国
吓阻华沙集团,如果吓阻手段失效,而有发生核战争之虞,则德国军方的任务已
经完成,与其让全国沦为战场,不如放下武器退出战场。德国职业军人当时表现
的大智大勇,绝非中国大陆的鹰派或台湾的独派此世纪所能比拟…。

  后冷战时期,显然是出于大众传媒发达、人权意识高涨原因,给予若干投机
政客机会、采用苦肉计的办法来争取舆论同情与国际干预。以九十年代初斯洛文
尼亚分离主义势力为例,其第一次武装叛变行动便是把驻扎于奥地利边境的南斯
拉夫政府军军营当做包围、打击对象,待炮弹落入奥地利境内,便发动国际舆论
声讨南斯拉夫政府。嗣后克罗地亚争取独立一方也东施效颦,专门挑选国际大旅
社进行炮轰,事后却把责任推给南斯拉夫政府。最后,波斯尼亚、克索沃分离主
义者更是频频对己方老百姓放冷枪,直到北约组织“忍无可忍”而直接进行军事
干预。当然,这种苦肉计也未必每次凑效。如果不能争取到国际支援,又碰上蛮
干对手,则驻防死守的城市(如车臣)难免死伤枕藉、玉石俱焚。

  如今伊拉克的情况也大体如此。萨达姆唯一的筹码就是“以拖待援”,所期
待的是,只要国际反战声浪进一步提高,甚至整个中东地区发生动乱,便可争取
到谈判议和地位。但是,倘若美国执意不顾国际反应,采取长期封锁城市或对其
狂轰滥炸的策略,则伊拉克最终仍旧要束手受缚。萨达姆的冒险个性早已是众所
周知,如今施展险招、损招也不足为奇;问题是如若美国也采取俄罗斯对付车臣
的办法对付伊拉克,则至少说明希特勒的阴魂仍将在二十一世纪的上空盘旋不散。
2003/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