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原子能机构紧急会议

俞力工


国际原子能机构理事会35个成员在2月4日的紧急会议結束前,以27票支持(包括中国与俄罗斯)、3票反对(委内瑞拉、古巴与叙利亚)和5票弃权的结果通过欧盟方面提出的一项决议,决定将伊朗核问题向联合国安理会报告。

该决议达成后,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副秘书瓦伊迪随即表示,该决议是个“历史性错误”,伊朗将“全面恢复铀浓缩活动”。伊朗的态度,已于近日多次表明,而决议的必然通过,也早于1月30日的6国会议结束时即已明朗。

此次会议结果,与其说是解决任何实质性问题,不如说是通过俄罗斯与中国立场的改变,而加强了对伊朗的压力;同时从伊朗的强硬反应看来,作个“冲突升级”的结论,似乎也不为过。究竟此次会议或通过的决议为何令伊朗感到如此无以忍受呢?伊朗核问题激化后又可能导致什么结果呢?

首先,查阅1月30日通过的“决议草案”,可清楚看到具有3个要点:一是表明对伊朗的不信任,并要求伊朗与原子能机构全面合作,同时中止核能研发活动;一是决定就伊朗的核问题向安理会提出报告;三是言明今年3月份安理会再度听取原子能机构的正式报告。就条文而言,其中完全不涉及将“伊朗问题移交安理会”,更没有任何提及“制裁”的措辞或含义。

然而,诡异的是,30日伦敦会议结束后,当晚10时英国外交大臣斯特劳便对外宣布,“欧盟和美国已经与俄罗斯和中国达成一致,决定将伊朗核问题提交给联合国安理会。”(见英国电台中文网31日 “中俄同意伊朗核问题提交安理会”)也就从此刻起,全球媒体连日大张旗鼓地顺着斯特劳的口气,把该会议结果报导成“中、俄两国也赞同由安理会出面,对伊朗进行制裁”。

如此这般,“报告”(report)歪曲为“提交”(referal),“安理会听取报告”渲染成“安理会将进行制裁”。除此之外,更是经由“美联社”绘声绘影地作出了如下报导“国际原子能机构31日在一份报告中表示,伊朗获得的文件表明除了制造核弹头,没有其它目的。”(见中新网2月1日电)

众所周知,原子能机构既负有促进核能和平利用的使命,又兼负监察签字国核工发展的任务,因此一向是所有国际机构里“美国的最爱”。也就因为其性质特殊又敏感,该机构一向严禁其职员对外随意吐露任何内部机密。鉴于此,美联社所散布的消息,完全不可能是该机构所持的官方立场,否则,就完全没有必要在决议中提及“安理会于3月份听取原子能机构的正式报告”。然而,考虑到该机构里的美国职员多有情报机构背景,许多人甚至戏谑该机构为“国际监督下的中央情报局”,因此就不能排斥该机构个别美国职员在其政府授意下,打着原子能机构的旗帜,散布上述假信息。

不论如何,从30日开始针对伊朗所展开的妖魔化宣传战,已充分达到了使国际社会誤以爲“必须对伊朗进行制裁”的目的。这也就是伊朗坚决抵制任何手段把伊朗核问题与安理会挂钩的重要原因。

根据俄罗斯与中国官方的解释,此决议不过是表明“安理会有权听取报告”,同时决议内容并“不排斥任何解决纠纷的外交途径”。但是,伊朗的顾虑是否合理,是否过激反应,只消观看国际主流媒体今后如何继续诠释此决议,便可知道此次紧急会议和决议的真正目的与作用何在。

谈及紧急会议,不得不指出的是,至今伊朗提炼浓缩铀的技术还未见成熟,同时该国又是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及其附加议定书的成员。这意味着,该国甚至同意原子能机构可随时派员进行突击检查。该坦诚态度与毫无意愿参加该条约、手头上又拥有核子武器的以色列、巴基斯坦、印度加以对比,可说是极为难能可贵。因此即便该国仍旧有若干研发方案没有悉数呈交原子能机构,并引起机构的疑虑,其“问题”还远远达不到“紧急”、“迫切”程度。基于此,这次的紧急会议客观上构成一个极大笑柄,即一方面紧急要求机构向安理会提出有关决议的报告;一方面又给予安理会一个月的时间,等候听取机构的季度报告。至于安理会于3月份听取报告的内容为何,听取后是否能够达成协商一致、采取任何制裁行动,目前则完全不得而知。该现象,与99年轰炸南斯拉夫、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之前,美国无视安理会存在的急切态度加以比较,多少反应出美国现下实际选择的是从长计议一途。尤其再看到西方媒体的大肆宣传与决议的温和措辞之间的巨大反差,也明显让人感到现下雷大雨小的手法与此前咄咄逼人的态度决然不同。这一系列迹象,或说明当前的伊朗核问题貌似剑拔弩张,而两个当事方的主要动机均在于促进国内或集团内部的团结。

虽然如此,评论界也不乏“战争迫在眉睫”的主张。据加拿大全球化研究中心主任丘苏多伏斯基教授(Universitt Ottawa, Director of Centre for Research on Globalization, Michel Chossudovsky)对美国动态的观察,美国在军事方面似已部署就绪,近期的空中攻击在所难免。支持这种判断的人士还指出,早于一年前美国已向欧洲国家提出请求,于本年3月份在金融市场上大力支撑美元,而此日期又与安理会听取机构的季度报告的时间相吻合。考虑到伊拉克曾是第一个宣布和实施不以美元作为石油贸易结算货币的国家,同时伊朗与委内瑞拉也均出于同一计划而与美国关系恶化,因此为了维持美元对石油的支配地位,和巩固美国的全球霸主地位,其政府必须杀鸡吓猴,永诀后患。果真这也是中俄两方从美国直接获得的信息,那么从俄方的利益出发,对伊朗战争所造成的石油匮乏结果,只会提高俄罗斯在欧洲的地位和燃料出口增加而带来的更多利益。至于中国,或会虑及伊朗政局经重新洗牌之后,过去所有的贸易合同必然落空,而既然如此,似无必要继续维护一个即将垮台的政权。另一种广为流传的看法是,为了赢得中方的支持,美国也作出了一定的让步,譬如最近主动对台北政府提出警告,便可视为互惠交易的善意姿态...。

不论这次紧急会议的真正动机为何,摆明的是伊朗的不屈服态度。2003年伊朗之接受欧盟调解,并宣布暂时中止核能活动,主要原因之一在于企盼获得国际社会的安全保证。当其周边国家的核武越来越多,从美国处又得不到任何安全保证,则除非原子能机构能够具体提出伊朗发展核武的证据,该国当然不会为了迁就一句“不信任”的空话,而自我断绝开发核能的条约权利。如果原子能机构或任何第三国甘愿充当美国的代理,去推动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则除了影响自身的中立性、从而阻止更多的国家加入《不扩散核武条约》之外,也必然导致本身与整个伊斯兰教世界关系的恶化。

200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