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阿纷争之我见 
  
                               俞力工

  以色列、阿拉伯之争,如果从1948年5月15日以色列宣布独立之日开始算起,
至今已维持了52个年头;而如果从三十年代德、奥两国的犹太人受到驱赶,导致
大量移民并引起民族利益纠纷开始计算,则该问题几乎可称为本世纪最为棘手的
争执。 

  卸任在即的美国克林顿总统自然了解整个问题的复杂性,但是,如果能够通
过他的周旋,化解两民族之间的纷争,他将毫无疑问地在历史上留下不可抹煞的
功勋。 

  虽然自东、西两大阵营缓和局势明朗化之后,也相当程度地使中东各个有关
当局采取更加平和的手段逐个解决相互之间的矛盾,然而越是发展到所谓的“最
后阶段”,越是凸显最具爆炸性的耶路撒冷的归属问题。当去年9月以色列反对派
领袖萨龙走访圣殿山之时,尽管其初衷并不一定是使矛盾激化,但巴勒斯坦一方
的激烈反应,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严重后果,均说明了耶路撒冷这个心脏地带的
事体恐怕不是克林顿的三言两语所能轻易打发过去的。 

  克林顿两星期前所提出的解决方案至今未正式发表,但通过媒体与若干当事
人的透露,大体上包括以下几点:1.耶路撒冷市西部归属以色列,东耶路撒冷,
包括圣殿山、基督教区、亚美尼亚住区均归属巴勒斯坦;2.巴勒斯坦一方放弃人
数约达370万难民回归故居的要求;以色列将其所占领的加沙地带的全部与95%的
西岸地区归还巴勒斯坦。 

  迄今为止,无论是巴勒斯坦当局或以色列政府均不敢冒然听从克林顿的建议,
但一个可喜的现象是,双方均同意以克林顿的建议作为谈判的基础。如考虑到长
期以来两民族对耶路撒冷的特殊感情,以及去年9月以来纷争的白热化程度,目前
两当事方不断然拒绝上述建议,甚至愿意把谈判推动到此一深度,凡对以、阿问
题稍加留意者均知道该成果的确得来不易,如果国际社会值此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给予两当事方更多的实质性帮助与保障,则谈判便很可能在近期得到圆满的解决。
为说明问题之复杂与困难,同时在进一步分析两当事方的立场之前,似有必要勾
画一下耶路撒冷的历史背景。 

  耶路撒冷占地仅158平方公里,人口65万,同时为犹太教、基督宗教和伊斯兰
教视为圣地。在犹太人眼下,耶路撒冷早在公元前10世纪即是犹太人的祖先大卫
王所建的以色列王国的首都,由此,犹太人陆续在此地耕耘了500年之久,直到公
元1世纪犹太人受到罗马帝国的驱赶为止。当然,犹太人极不愿提及的是,除了两
千年前的“旧闻”之外,近两千年流离失所的犹太人与耶路撒冷基本上脱离了任
何实质性关系。 

  就基督徒而言,耶路撒冷是耶稣布道、受难和升天之地,因此是天主教与新
教这两大基督宗教的发源地。基督徒自然也不希望任何人过度强调,唯有在拜占
庭时期的3百年和十字军东征的2百年间的若干年,基督徒才真正与对该地进行过
有效的控制。 

  据伊斯兰教的解释,耶路撒冷是先知穆罕穆德登霄之地,因此是继麦加、麦
地那之后的第三大圣地,同时又是公元638年之后伊斯兰教统治了10世纪(包括十
字军东征的2百年混乱时期)的固有领土。但伊斯兰教徒所不愿面对的事实是,从
宗教渊源观之,《旧约》(见《创世纪》15.18,与《申命记》11.24)与《新约》
有关耶路撒冷的记载远远超过《古兰经》。 

  持平而论,尽管宗教在人类文化与生活中始终起着巨大作用,但现代社会应
当具有的共识是,数千年前经书中的只言片语不能再作为任何现实政治行为的圭
臬,同时也不能拿来作为排斥他人的生存权利与居住权利的依据。 

  如前所述,以、阿之争始于三十年代,到二战结束时更是不可开交,于是联
合国安理会在美国的主导之下,于1947年11月通过了巴勒斯坦分治的《181号决议》,
决议中规定巴勒斯坦分为两部分,分别由巴勒斯坦和以色列这两个将待成立的新
国家统治;耶路撒冷则国际化,交由联合国代管。 

  不料《181号决议》出笼后,在阿拉伯人的激烈反对之下更加使纷争激化,结
果在1948年5月15日以色列宣布立国之日,阿拉伯国家联合起来对以色列采取军事
进攻,并从此导致以后一系列大大小小的争战。争战的结局大体是:以色列的占
领地越来越大,耶路撒冷整个落入以色列之手并成为其势力范围,巴勒斯坦的立
国计划至今停留在1988年发表的《巴勒斯坦独立宣言》的一纸之上。最令人费解
和痛心的是,370万流离失所的巴勒斯坦难民至今要么仍然居住在难民营中,要么
在流亡所至的阿拉伯国家中沦为二等公民或廉价外籍劳工。也就由于阿拉伯人的
不团结,以色列政府便能够轻易地逐个与阿拉伯国家达成协议,以归还占领地为
条件取得安全保证。 

  就当前情况而言,最为棘手的问题便是难民的回归和东耶路撒冷穆斯林区的
去从。前者,就像是要求印尼政府归还1965年排华运动之前华人难胞的住所一样,
自然是毫无可能;置之不理,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为打破僵局,克林顿的建
议是“阿拉伯人自行解决难民问题以作为取得对东耶路撒冷统治权的交换条件”。
该建议固然是个最便宜的办法,但难处是,多数阿拉伯国家对难民问题漠不关心,
巴勒斯坦人本身则缺乏解决难民问题的资源与手段,因此一旦阿拉法特轻易同意
克林顿的建议,便甚可能引起巴勒斯坦的内讧和造反。至于以色列方面,将已到
手的东耶路撒冷归还巴勒斯坦人,即将面对的现实必然是心脏地带的安全问题。
一旦巴勒斯坦人从东耶路撒冷向西耶路撒冷进行军事进犯,结局自是不堪设想,
其责任又由谁来承担?为彻底解决各当事方的困境,笔者忆及久已束之高阁的《
181号决议》。如果国际社会某个有心政府在此关键时刻提出由联合国蓝盔部队保
障东西耶路撒冷之间的安全,与促使耶路撒冷非军事化、非首都化和逐步国际化
的建议;同时吁请各个阿拉伯政府分担使难民融合于本地主流社会的责任,并由
联合国作出承诺,对巴勒斯坦本地难民的安置提供财政支援,那么,便既可维护
联合国决议的尊严,又顾全了两当事方的隐忧,甚至在适当的交涉之下可取得整
个基督教世界的大力赞助。 

  (完)20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