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与联合国

                              俞力工

  联军攻克伊拉克后,美国政府随即提出“中止安理会对伊拉克的经济制裁”
要求,其目的主要是,只要制裁决议继续存在,美国就不便于大规模与伊拉克推
展贸易和重建工程。此建议提出后,俄、德两国政府以及联大秘书长安南均表示,
根据安理会决议,经济制裁的终止必须受一定条件制约,即必须证明伊拉克的确
不再拥有大规模毁灭性武器。这意味着,联合国监核组需要重返伊拉克,以便完
成为战争所打断的调查任务。就维护联合国尊严、依法论法的角度观之,德、俄、
安南的主张似乎无可辩驳,但评论界却不乏人士指出,“德、俄有借机要胁以求
分享大饼”之嫌。

  令人感到吃惊的是,法国随即表示赞同“中止经济制裁”,但条件是,应当
“经由安理会作出相应决议,同时必须逐步地、分阶段地加以终止”。许多论者
认为法国如此行事,一是有意缓和与美国之间的紧张关系,二是保留法国在安理
会框架内对伊拉克问题的发言权。笔者根据对法国近35年的观察认为,法国的建
议其实非常符合其长期外交精神,即认为伊拉克战争早已破坏安理会决议,并使
“是否存在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成为无关紧要,目前当务之急在于尽快缓和战争
所造成的灾难、恢复伊拉克人民的正常生计。虽然如此,美国方面对法国的善意
并不领情,其国防部副部长与国务卿甚至先后扬言“法国将为反战态度付出代价”。
据了解,美国的威胁不外是指,今后在分派重建项目与石油开采合同方面将对反
战国

  家(包括中国)歧视对待。果真美国对反战国家“秋后算帐”,一方面必然
引起官司诉讼,由是使反战集团与主战集团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另一方面也变
相承认,美国“解放”伊拉克的动机不在于什么民主、自由,而是侵占伊拉克的
资源管辖权。不论伊拉克的资源今后如何分配,就4月24日安理会对法国的提议的
反应看来,多数成员还是持欢迎态度的。

  除了“经济制裁”问题之外,主战集团与反战集团之间还存在着有关“联合
国将在伊拉克的物质建设与政治架构方面应当扮演何等角色”的不同立场。就美
国而言,自然希望联合国接管些人道援助的“边际工作”;而反战国家则希望联
合国立即发挥“核心作用”。反战集团之坚持在联合国框架内运作,原因并非看
不到“美国既能无视安理会的存在,既能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发动战争,自然也
不会把硬抢下来的大饼交由安理会宰割”,而是在横竖均要吃亏的情况下,必须
在国际法领域排除美国的一切行动的合理性与合法性。

  其实从现实政治的角度观察,类似伊拉克这么一个矛盾重重、危机四伏的国
家,除非出现一个强大的外来力量进行直接的长期高压统治,根本就不可能依靠
若干流亡政客进行“民主管理”。如果美国试图采取避重就轻的办法,找些“代
理人”来填补真空,则后果难免是像阿富罕那样,必须随时保护“代理人”的生
命安全。

  就联合国本身而言,自成立以来固然在具体、单目标的问题上(如儿童基金、
赈灾、维和等等)积累了不少经验,但在“接管国家行政”方面,根本不具备起
码的人力、物力与经验。以波斯尼亚、科索沃的监管工作为例,与其说是协助当
地建立民主机制,不如说是眼睁睁地看着流氓、乱贼当权。萨达姆胡申政权的去
势,不过是掀除了高压锅的盖子,由是原有的草药一旦获得释放,便尽情地散发
着“原有的香”。两天来美国媒体对伊拉克什叶派朝圣者的庞大阵容与宗教狂热
感到震惊。若干不明就理、不安好心的评论家甚至指责伊朗在“幕后操纵”。实
际上伊斯兰教什叶派的特点在于:信徒一不需要表明宗派倾向;二是信徒选择宗
教领袖,而非相反。因此每个地区的什叶派活动都具有明显的乡土性和自发性。
什叶派在最后关头出于宗教理由并没有响应萨达姆的“圣战”号召对联军进行抵
抗,但如果今后建立政教合一国家的宿愿受到美国阻挡,“圣战”发动起来规模
必定远远超过“恐怖主义”范围。伊拉克的易燃物质绝不止于石油,美国控制该
地区的计划也未必会如愿以偿。最坏的情况下,美国完全可能将计就计把烫手的
山芋推给联合国,届时法、德、俄、中总不能突然改口安理会“只管物质、不管
政治”吧?!2003/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