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宪法”何去何从?

俞力工


继法国公民投票否决“欧盟宪法草案”之后,荷兰民众昨日也跟着否决。

理论上,在全球化的压力下,欧洲为求发展与自保,不靠一个高效率的区域性组织发挥集体作用,是个有欠明智之举。但是,法、荷人民却做了与政府不协调的决定。

欧盟短期内已增加到25个成员国,而其中又不少是蕞尔小国,如果这次通过“宪法草案”,大国便可取得较大决策权;相反,则必须依循2000年“尼斯协定”的规定,到2009年一直让小国拥有相对多的决策权。然而,法国、荷兰民众却由于投了否决票而使本国决策权降低。究竟怎么回事?

如从欧盟的前身煤钢联盟于1951建立之年算起,经过关税组织的建立,区域内资金、服务、商品、劳动力自由流通的实现,独立外交与安全政策的规划,趋同政策的拟定,组织成员的扩大,欧元的采用...50年一路下来,重大决策基本上都是由各国领导人和大企业家裁酌决定。直到本世纪着手拟议“欧盟宪法”,欧盟才开始认真考虑如何提高欧洲议会的决策权和增加民众的政治参与。然而,时不我予,此时的经济极端萧条,失业率居高不下,老百姓满腹牢骚,由是既对全球化与决策权问题毫不关心,长达400多页的“宪法草案”也无心翻阅,大多数民众一股脑把全球性经济萧条的责任归咎政府;把不断增加新成员、穷成员的举措看成是危机四伏;把土耳其的求入,视为外来文化的侵袭、对欧洲财富的觊觎...。

单单以欧洲议会议员的收入为例,或许便可说明许多问题。当前,多数富国议员的月薪在7000欧元左右,而5个最穷的成员则只领取100欧元上下。最近,通过协商,所有议员,不分国籍,将一律领取月薪7000欧元,另加3000多元的办公室津贴。不言而喻,这些额外开支都将取自富国民众的腰包。如考虑到许多富国的失业率已超过10%;若干地区的年轻人失业率甚至高达25%,则只要有人煽风点火,借题发挥,诱导选民说声“不”的确是轻而易举。

事到如今,欧盟大国领导阶层突然间浮现一层思虑,即过去没有民众的参与,欧洲联盟的进展大体一帆风顺;而“民主化”后,反倒寸步难行。这之间实在没有深奥的道理,盖任何议题同时要取得25个国家的协商一致,谈何容易!于是乎,继而萌生了“核心国家私下间先作出主要决定并先行一步,而落后国家则大可慢慢跟进”的构想。果真事态如此进展,只要富国政府有计划地对“宪法”加强宣传,同时减缓吸收新成员的速度,一待萧条状态稍见缓和,下次再进行一轮公投时,法、荷人民还有回心转意的可能。这种做法即便让穷国产生抵触情绪,核心国完全可以用“加减预算”或“补助与否”作为折冲的手段。其实,扩大欧洲共同体(欧盟前身),原就是八、九十年代之交、欧洲国家眼看冷战结束、欧洲可乘机崛起而制定的宏伟计划。不料事与愿违,世界经济非但不见质量跳跃,反而让反恐战争吓得人心惶惶。如今,一方面在美国的要求下,勉为其难地四下收拾残局;另方面却要在经济萧条、捉襟见肘的情况下,补贴新入盟的穷伙伴。鉴于此,“欧盟宪法”虽然一时遭到民众否决,但却不一定只有负面影响。至少,欧盟如今可以堂而皇之地对积极求入的克罗地亚、土耳其等国也说“不”,同时可慢慢地有效利用摊款的多寡磨合新成员的棱角。

因此,这次“欧盟宪法”的触礁,似乎不能片面理解为欧盟的搁浅。毕竟,法、荷两国民众抗议的是经济的不景气和政府的束手无策,而不是“宪法草案”本身。更何况在没有一部“宪法”的情况下,欧洲整合运动已成功地推展了半个世纪之久。

(2005-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