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欧盟境内的黑狱与两种价值观

俞力工


一个月前,当美国在欧洲私设黑狱一事遭媒体揭发之后,美国当局先有布什总统出面声称:“为了使恐怖分子伏法,我们得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尔后,各个媒体相继指出波兰及罗马尼亚即为非法羁留嫌犯的国家,同时美国情报人员还涉嫌对嫌犯施加酷刑。数天前,美国国务卿利用欧洲之行,一方面设法“辟谣”,一方面与罗马尼亚签订使用该国若干空军基地的协议。赖斯除了再三赞扬罗马尼亚为“分享共同价值观的坚强盟友”之外,还强调美国政府“一向尊重盟国的主权,绝不会为了动用酷刑目的,利用任何欧洲国家的领空,把任何人带到某处去”。

实际上,自9.11事件發生以来,美国即在全世界缉拿恐怖分子嫌犯,其中非法绑架者有之;通过友邦当局、私下将嫌犯交由美国处置的情况也有之。以瑞典政府为例,2001年底便曾不经任何正规法律程序(如引渡),让美国情报人员将两名埃及人嫌犯押解到埃及。最近则由于传闻该两人在埃及受到酷刑,因此在瑞典引起极大风波。

另一个较具戏剧性的例子是,一名居住在意大利米兰市的埃及人奥马(Abu Omar),原本就受到意大利情报当局的注意,且正在进行调查中。不意奥马于2003年2月17日突然不见人影。后经意大利当局向美国情报人员追问,美方人员却谎称“亲眼看到他曾从阳台逃逸”。实际上,美方人员已秘密将他押送空军基地,并趁机偷运到埃及...。嗣后,当真相大白,意大利检察官便毫不客气地向涉案的11名美国情报人员发出通缉令。该事件究竟如何善后,目前还不得而知。

除此之外,当赖斯会晤德国新任总理莫克尔时,也曾谈及“误抓”黎巴嫩裔德国公民马斯里(Masri)一事。话说2003年底,马斯里正在马其顿度假时,为美国情报人员误认为恐怖分子而绑架至阿富汗某黑狱。次年5月,马斯里获释回德,对外宣称曾在拘留过程中受到酷刑,目前则正透过美国某人权组织向美国政府提出法律追究。本月6日,当赖斯离德前往罗马尼亚时,德国总理莫克尔对外宣称赖斯提及马斯里事件时,承认那是个“失误”。不料数小时后,赖斯身边随从便特地召唤德国记者,矢口否认赖斯曾承认错误。不论如何,美国人权组织表示将援引莫克尔的声明,向美国政府提出赔偿要求...。

为何欧洲舆论界对此问题紧追不舍呢?回答此问题不妨从两方面进行探讨:一是就欧洲联盟的立场而言,他们颇引以为豪的是,欧洲人拥有全球唯一的一部能够对所有签字国产生法律约束力的“欧洲人权公约”,其中,最重要的规定便是成员国有义务保障境内人民的人身自由。因此,无论是私设黑狱,或非法绑架行为,不止是公然抵触“欧洲人权公约”,藐视欧盟国家的司法管辖权,滥用使用军用机场的双边协议,甚至还打乱欧盟国家本身的反恐部署。另一方面,欧洲联盟十分恼火的是,2003年初尽管欧盟所属的大陆“核心”国家多反对美国攻打伊拉克,但是美国却争取到若干新加入欧盟的前华沙国家的支持,因此欧盟内部发生了所谓“新欧洲”(支持美国)对抗“老欧洲”(反对美国)的摩擦事件。如今,即便波兰与罗马尼亚矢口否认向美国提供黑狱,舆论界却认为这“辩解”仅仅能理解为“波、罗政府对美国情报人员滥用特权的做法故作不知情状”,至于欧盟,则正在考虑是否将展开调查,直到水落石出。不言而喻,该事件给“老欧洲”提供了一个修理“新欧洲”的大好机会。毕竟,中西欧有着自己的法治传统与价值观,任何成员出墙与外人分享“私设刑堂、绑架走私的恐怖价值观”,则只存在要么使其趋同归队、要么任其另谋出路两种选择。

2005-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