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的处境与普京的机运 

                               俞力工
  

  自叶尔辛宣布辞职并授权普京总理代理总统职位之后,俄国股市指数一日
之间遽然攀升19%。该现象虽然突然,但却不难解释。对一向反对叶尔辛的人
士说来,这个长期酗酒、病危的总统一旦让位,对国家整体只会产生正面效果
,因此不能错过这个大好的投资机会;对支持叶尔辛的人士说来,他的辞职不
只是体现了民主的大度,同时为改革过程中的俄罗斯树立了优良典范,因此前
景大好也在预料之中。不论股市如何反应,商人如何乖巧,总而言之,在叶尔
辛执政八年期间,俄罗斯的国际声望日益低落,国土与资源逐日减少,债台高
筑,失业问题严重,治安败坏,资金外流,官僚贪污腐化,民不聊生…凡此种
种,有目共睹,因此不难估计,叶尔辛往后的评价即便再高,也脱离不了低层
次范围。以强人姿态出现,在政治舞台活跃尚不及半年的普京今后何去何从?
这位由情报系统出身,不曾在其他政治、社会、经济领域历练过的中年人(47
岁)是否具备渡过层层难关的能力?诸如此类的问题目前自然成为观察家的最
热门议题。


  民族纠纷还是战略考虑


  笔者以为,无论对普京的动向作任何预测,最重要的是不能脱离对现状作
一客观审查。有鉴于此,首先得讨论的是为何半年来普京对车臣的强硬作风会
得到俄罗斯群众的支持。如前所述,就俄罗斯的利益考量,苏联的解体过程中
除了让乌克兰独立之外,最大的损失便是逐步失去对中亚地区诸突厥共和国和
自治区的控制,而中亚地区的重要性又首推黑海、里海与高加索地区之间的丰
富石油资源。石油,不只是一般人所了解的重要战略物资和工业原料,对许多
不产油的国家说来,他又是最重要的税收来源之一。以中西欧为例,每一公升
的汽油售价里就包含70%上下的“特种物资税”,它因此对各地的经济发展也
起着极为关键的作用。打从九十年代中期起,美国便处心积虑地设法透过土耳
其把此地区的石油资源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在去年秋的欧安组织会议上,美国
也的确成功地加以撮合,使土耳其、阿塞拜疆与格鲁吉亚这三个国家签订了一
项把油管铺设到土耳其海港的合作条约。该新发展自然让俄罗斯人深深了解,
美国的意图不只是把前沿阵地推到俄罗斯本土边缘,甚至还要控制俄罗斯的命
脉。在此一背景下,车臣的地位就尤显重要,一旦车臣不保,不但会失去扼守
油道的战略地位,继而失守的必然是与里海接壤、石油资源极为丰富的达吉斯
坦。车臣问题因此不是个简单的突厥人与斯拉夫人之间的民族纠纷,同时也是
个至关紧要的战略问题。俄罗斯目前不计代价坚守车臣自有充份的道理,不消
几天彻底消灭反叛军也在意料之中,同时一旦局势稳定下来,再对格鲁吉亚、
阿塞拜疆甚至土耳其采取报复手段也不足为奇。


  北约经验的运用


  从去年八月俄罗斯对车臣发动进攻开始到目前,俄罗斯明显地从北约组织
的科索沃军事行动中吸取了两个重要经验。一是俄罗斯在派遣地面部队之前,
先对车臣反叛军进行狂轰滥炸,从而把政府军的伤亡减少到最小程度;其次就
是充份地发挥媒体的作用,一方面把敌人彻底丑化,另一方面又仔细地筛选战
情报导,严禁透露于己方不利的任何消息。俄罗斯政府对媒体的操纵在去年低
议会选举时更是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该“小动作”使得威胁性最大的反对
派,即祖国联盟遭到严重的挫败。综合以上诸种静态分析,大可这么说,在条
件不发生激烈改变的情况下,普京在提前于3月26日所安排的下届总统选举中应
当不致败北。


  普京时代的经济与政治


  凡对俄罗斯民族稍有了解的人士,均知道经济活动非该民族之强项,客观
原因在于斯拉夫民族长期处于中央集权、商业封闭的社会环境之中。集体劳动
、统购统销其实也都是该民族各群体的文化及历史特点。因此所谓的斯大林经
济发展模式严格说来与建立在资本主义现代大生产基础之上的马克思主义毫无
关系,充其量不过是斯拉夫民族落后生产方式的延续。值得顺便一提的是,中
国具有两千年以上的自由经济历史与传统,自下而上的多种经营早已成为固有
文化与习惯,五十年代中期不假思索地模仿俄国模式不啻是对中国智慧的羞辱
,同时在漫长的改革过程中竟然直到1999年才认识到国营企业应当按小、中、
大顺序逐步改造和发放民营。

  1986年自戈尔巴乔夫与叶尔辛相继进行改革之后,丝毫不顾国情贸然向西
方引进“休克疗法”,结果是既调动不了自下而上(指农业小生产、工商小企
业)的主动性与积极性,又在民营化的浪潮中撤除了社会福利的安全网,并把
国有财产送进官僚的私囊。如今在极端混乱的状态下,普京以恢复社会秩序的
强人姿态出现,就经济政策方面而言,甚有可能一改过去向自由经济一面倒的
政策,而设法在影响力强大又稳定的共产党与主张开放的右翼联盟之间取得平
衡。换言之,短期内放慢改革步骤、加强国家调节作用将是一个可能的选择。

  政治方面,叶尔辛在位八年虽然处处标榜民主,实际上却是独断独行、任
人唯亲,以至于八年过后竟然为了议会选举还得临时拼凑一个连政纲都不具备
的“统一党”,如果这次不是依靠对宣传机器的操纵,该党所得的选票肯定远
远落于共党之后。为改变此一被动地位,普京当会继续以发扬爱国主义、民族
主义、国家统一作为号召,以争取左、右翼甚至极右翼的支持。果真该强硬政
策通行无阻,反映在外交上的不外是个与美国针锋相对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