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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洋过海来抢你
莉莉小猫
大学毕业的时候,被黛儿随手扔进垃圾筒的,除了一堆已成废品的笔记和讲
义,还有大学里的最后一个男朋友。
算起来,从16岁初恋开始,黛儿已经有过五个男友了。大概是初恋男友给她
的烙印太深,后来没有一次恋爱能超过一年,最后的一个只有两个月。黛儿离开
他们的时候,觉得好象是走过海边的沙滩,然后潮水涌来,脚印便了无痕迹。分
手后黛儿再也懒得去想他们,就连他们的面容都是混沌一片。黛儿分不出这个和
那个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寂寞的时候作个伴吧。
黛儿无限怀念她的初恋男友虫子,虽然如今他早已在大洋彼岸。当她想他的
时候,也许他正在佛罗里达阳光明媚的海边,和现在的女友一起游泳呢。黛儿的
恋爱感觉,却永远停留在了夜自修的教室里,那个开满粉紫粉紫紫藤花的小花园
里。
和虫子好上的时候,两人才高一,在那个不懂复杂不识沧桑的年纪,想哭就
哭,想笑就笑,有时幸福地要命,有时又痛苦地要死,无论是欢乐还是哀伤,任
何一种情感都以最高形式出现。在那无比单纯的三年里,黛儿从未想到会有突如
其来的分离。那是在高三下学期,那个晴朗的五月,空气里到处都是桅子花潮湿
而洁白的芬芳。当黛儿为高考作最后的冲刺时,虫子却拿到了移民签证。毕业前
两人最后一次唱卡拉OK,一遍一遍地唱《偏偏喜欢你》,已是初恋最后的回声了。
黛儿不知道那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只记得在机场送虫子的时候,他说一有
空就回来看她。可是黛儿觉得虫子这一去,就会象断线的风筝,再也抓不住他。
当时既没有email也没有ICQ,只有虫子每一两个月来的一封信,让黛儿略微触摸到
一丝虫子的气息,才明白无误地确认写信来的就是自己梦中反复出现的那个人。后
来信也越来越少。虫子这只高飞的风筝,在空中那一点模糊的影像,终于越飘越
远了。
大学里活泼美丽的黛儿是无数男生的梦中情人,黛儿的男友也一直没断过。
但是不知道是什么道理,黛儿觉得恋爱越谈越象白开水,提不起一点精神。心里
虫子的身影一直在影影绰绰,经常在她和男友一起的时候,搅得黛儿心悸不已。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工作后老伯的出现。黛儿是在网球场邂逅老伯的,很巧两人
还是大学校友。他比黛儿大五岁,可看上去好象是她的叔叔。黛儿于是叫他老伯。
两人很快堕入情网。虽然他和虫子是完全不同的人。虫子是个阳光男孩,高大,
开朗。而他年届三十,沉默,瘦削。也许吸引黛儿的就是他的酷吧。也许黛儿是
想以一个和虫子截然不同的人,好覆盖掉心里的烙印。
认识老伯之前的那一年,黛儿很有点落寞。学的是金融,工作却是行政助理,
其实和打杂也差不多。有时还兼做reception,这哪里是想象中白领小姐的生活。
一不高兴就辞了职,一门心思考G考T留学,无奈运气太差,签证却屡屡被拒。当
她的护照被打上LC(lastchance),黛儿脑中一片空白。出国未果,只好又胡乱
找了个工作,比原先那个也好不到那里,只不过薪水还算不错。
好在老伯的出现及时填补了黛儿的虚空。她想出不了国也就算了,先享受大
好青春吧,该玩什么就得玩什么。哪里又新开了什么越南菜,古巴菜,也定要去
尝个鲜。下了班就和同事一起唱歌,打球,和老伯,也就是在一次打球时认识的。
这次恋爱黛儿觉得又找到感觉了。黛儿没想到原来老伯还是个颇懂时尚的雅
皮,他成为她穿衣的顾问,培养她对各种名牌的感觉,教会黛儿不再盲目追赶华
亭路廉价的时髦,扔掉了从香水加油站买的劣质香水。他教她打网球,上海网球
公开赛时,还和她一起看张德培的比赛。他带她看各种电影名片,看后现代的《
红松鼠》,还看重庆森林,花样年华。虽然黛儿并不太喜欢王家卫的小资情调,
但还是为自己从前买的无数周星驰的碟片感到不好意思。他的摄影技术也很棒,
他们去周庄玩时,为黛儿拍的黑白照迷人极了,黛儿简直认不出自己。
这样一个成熟男人,站在黛儿的面前,好象是生活的答案。而且他的沉稳,
一点点抚平黛儿青春的浮躁。
老伯使黛儿变成了全新的黛儿。她不再是整天嘻嘻哈哈,说话喜欢手舞足蹈
的小丫头,而是一个知性而优雅的淑女了。黛儿觉得老伯就象一块重重的金属,
沉甸甸地压在自己心里。半年后,黛儿搬进了老伯的公寓。
就在她和老伯同居后的一个星期,一天上班时黛儿接到了一个电话。一听声
音,她就懵了。竟然是虫子!
问了很多同学,才知道这个电话。你现在好吗?下班后我能见你吗?
这么多年过去,虫子的声音一点没变,充还是满阳光。黛儿一时呆在那里,
不知道说什么好。
下班后黛儿在季诺意大利餐厅见到了虫子。这么多年过去,他除了黑了一些,
几乎一点都没变。从前的时光一下子层层叠叠地挤撞到眼前,黛儿一阵晕眩。
终于找到你了。跟我回美国吧。
黛儿断想不到,虫子的第一句话,竟这么直接。大概他已经习惯了美国式的
坦率了吧。
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这无关紧要。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我们分开太久了,难道你没有其它女朋友吗?
如果没有过其它女朋友,我怎么会知道你才是最好的呢。
有泪光在黛儿的眼中闪动,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呢?我已经跟人家同居了。
虫子紧紧握着黛儿的手:你以前的事我不管。我只要从现在开始,你是属于
我的。
天哪,黛儿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天她回到她和老伯的住处,
老伯还没到家。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看着床头柜上两人的合影,墙上自己在周庄
的倩影,一时思绪万千。黛儿给老伯留了一张条:我走了。原谅我。请别来找我。
黛拿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犹豫。这样做是不是
太对不起老伯?
她终于明白了,虫子这么多年其实一直都没有走远,一直都躲在她心底某个
柔软的角落。虽然她从来不敢去触动它,但是潜意识里隐秘的愿望,还是不可救
药地从潘多拉的魔盒中逃了出来。她只是觉得愧对老伯,毕竟也陪她走过了难忘
的一段。她不知道老伯回来后看到纸条会怎么样,会不会发疯得找她,会不会伤
心欲绝呢?
总会有人受伤,虽然并非黛儿愿意。
虫子开始为黛儿办各种出国手续。办各种公证。申请学校。买无数的衣服,
把要补的牙都补好。黛儿简直忙得要命。只是老伯一直没找过她。她有点担心,
会不会有事呢?加上各种乱糟糟的事情,心里一团乱麻。
大约黛儿离开老伯两个月后,一天黛儿在地铁里等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老伯,还搂着一个女孩,很亲热的样子。黛儿心里有点堵,可转念一想明明是
自己先狠下心来,还想要求别人什么呢。
回到家里,黛儿本来乱糟糟的心里终于清空了。虫子真是黛儿的福星,黛儿
的运气好得惊人,轻而易举地联系上了一个名校的MBA,而且这次有了虫子作后盾,
黛儿再也不会拿不到签证了。
这年的秋天,黛儿来到了虫子在美国的家。看着阳光中闪烁着金光的小枫树,
花园里掉了一地的苹果,黛儿觉得自己好象做了一场梦。
我到现在都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我终于把你抢回来了,虫子激动地语无伦次,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肯回到我身边呢?真不能相信!
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心里深刻的烙印。这句话黛儿并没有说出来。但是她想,
虫子一定已经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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