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林的婚礼
莉莉小猫
小芹是在工作不到一年时决定远赴中东的。这个消息来得如此匆忙,当我们
听到时,还没来得及大吃一惊,小芹已经整装待发。
她要去的国家是约旦,一个从前只在海外文摘里了解的国家,又感觉远得可
以从圣经中追溯。其实小芹在大学学的就是阿拉伯语,毕业后回到上海,找的工
作却跟专业完全不搭边。就在她还未摆脱职场新鲜人的茫然与不安时,突然就有
了一个去中东工作的机会,虽然那边的薪水也不太高,小芹还是签下了三年的合
同。
当时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有大半年没见到小芹了。毕业后的这一年,自己
一直在无事忙,好象有学不完的东西,赶不完的工。一个城市里的同学,总以为
相聚很容易,却谁知转眼就各奔东西。想起来就有点后悔,既然工作是永远都做
不完的,为什么不能小憩片刻,找一个有阳光也有微风的下午,和朋友一起聊聊
天,喝喝茶呢?
在我们班里的女孩子里,小芹算是丰满的,但是阿拉伯人对她的评价是:am
anda,你就是太瘦!在他们眼里,中国人的身材就象一根筷子。大家都笑,幸好
是小芹去那边,换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小芹走前的一天我们到小芹家为她饯行,小芹留给我们的是她的email,因为
她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落脚之处的地址。而且她以后就叫amanda了。在这个瞬息万
变的世界上,一个看似虚无的电子信箱,却是最可靠的联系方式。我真佩服她,
在对自己所要去的地方尚未十分了解的情况下,就有勇气独自一人奔赴不可预知
的未来。
大约两个月之后,我收到了小芹寄来的明信片,在上面简单地说了几句,说
生活工作一切都好,有空就是看书聊天和上网。由于当时我还没上网,写信又太
慢,后来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她联系。经常上网的同学却说不知道是中东那边
的网络不好还是什么,发给小芹的信老是给退回来,或是发出去了,却没有回音。
只有一些零星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让我们拼出一个影像有些模糊的
在中东的小芹。
小芹的工作并不紧张,她喜欢呆在办公室里上网休闲。小芹上学了,申请了
finance的硕士。小芹每周去学校上两天课,感觉好极了。小芹边工作边上学有些
累,想辞职了。小芹想去埃及看一看。
再后来我们都装了ICQ,一下子就天涯若比邻了。一次在网上碰见小芹,她很
高兴地告诉我她很有可能得到奖学金,但她不能决定毕业以后是留在约旦还是回
上海。她说她想念上海,只是她不知道等她回国的时候,在上海还找不找得到她
的位置。我知道这种担心并非多余,因为回国的留学生,总是容易被人另眼看看,
觉得你一定是混得不好才回来的。好工作也不是那么好找。我以前认识一个从欧
洲回来的MBA,现在只赚几千块钱,真是对不起那些学费。他说中国人在欧洲极难
留下来,不然谁还会回来呢。
有几次小芹都问我对嫁给外国人的看法,我笑笑说那要看情况啊,并未放在
心上。但是她后来一再问起,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已有了一个阿拉伯男朋友。
小芹还反复问我男人的容貌重不重要。她说男朋友什么都好,就是不好看。他慷
慨,和蔼,是一个牙医,受过良好的教育,但就和大多数阿拉伯男人一样,很胖。
她之所以不想留在约旦,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在这个穆斯林国家,中国女孩子
很难跨过宗教文化这道槛。男友的母亲就希望儿媳是一个穆斯林,所以婚事就暂
时搁了下来。而更令小芹担心的,是自己的父母。她想象不出她把男朋友带回家
的时候,父母会不会昏厥。
我经常会想起从前的小芹,那个有数不清的漂亮毛衣的大眼睛女孩,坐在我
的前排,上课时老是给我传纸条,中午和我跑到一河之隔的桂林公园拍好多照片,
寒假里心血来潮会突然跑到我家里来,没有准备东西招待她,就和她一起吃馄饨,
她喜欢去买五块钱一本的newsweek。。。
只是在收到小芹寄来的照片时,看着死海的落日,玫瑰之城的废墟,我才会
突然意识到,从前的小芹,早已被现在amanda代替了。我脑海中的小芹其实早就
不存在,它只是作为往事的一个个片断,留存在回忆的深处。同样一去不复返的,
还有被甩在身后的一段长长的青春。
记得高一时小芹语文课本的包书纸,是一间漂亮的卧室,屋子很小,但在一
片黄澄澄的潋滟秋光中,温暖迷人。记得小芹当时爱极了这个封面,说自己要也
有这样一间屋子就心满意足了。谁会想到,七年后她会象三毛一样地走那么远,
有一场充满传奇色彩的恋爱。女孩的梦想与现实,就有如此大的距离。现实比梦
想更神奇。
只是想象不出,小芹以后的婚礼,会是中式的,还是穆斯林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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