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秋

                                Mark


　　远在异国呼吸着冬天的空气，忙忙碌碌中忽然想起故乡的秋天。这才明白，
在心灵的深处，最爱最疼的还是故乡的秋。

　　那是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上的秋天啊。

　　艳阳高照的时候，走在田野中，让那阳光肆意地洒在你的脸上，洒在你的身
上，于是暖煦煦的有些热，便把笳克衫脱下来，斜搭在肩膀上。于是感觉到风有
些凉了，这风，毕竟是秋天的风了。

　　抬头望望天空，那么湛蓝湛蓝的。可是上面的云朵儿却是雪白的很呢。再向
远处望，大片大片的棉田，白色的花絮中有慢慢移动着的黑色背景，那是辛勤的
收棉人在收获一年的喜悦。

　　近处的三节草还在努力地挺直身子，嘻嘻笑着说我们的生命还是健旺如初啊。
虽然我已经没有了春天时的碧绿，但这曾被秋霜染上的一层白色，不是我饱经风
霜的写照吗？我们一直守望着远处厚重的城墙，叙说着我们遥远的爱情故事。

　　蝈蝈们于是感动地奏起乐曲，就象屋顶上的吉他手，说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 ...而蚱蜢们大概是刚刚睡醒，伸着懒腰从这
个房间飞到另一个房间，翅膀呼闪呼闪地反射着阳光，再次调节一下秋的色彩。

　　故乡的秋也有阴沉的时候。不象春季，所有的闪电是紫色的，淅淅沥沥的春
雨逼绿了所有的颜色。更不象夏天了，云彩黑厚黑厚的，让人想起父亲的脸。秋
天的阴沉是整体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你到我，包容着万物。可是，下雨
的时候是很少的......

　　这时候的秋天是忧郁的秋天。没有风的。玉米们的叶子都变黄了，蔫蔫地搭
拉着头，再也没有了夏天天苍苍，野茫茫，一望无际的青纱帐的风采。豆荚们是
不会再暴裂了，她们会含羞地低下头，预支明年的心事。

　　这个时候的秋天是有气味的。你会闻到一丝甜甜的带有丁点儿腐烂的气息的
味道。这个时候你会看到远处的野火，有人在开始烧荒了。也有可能是调皮的孩
子偷来玉米或者豆角之类烧着吃。

　　在秋天的时候你是不会想家的。在秋天的时候你不会怀念你的朋友。她们都
在你身边，拥着你，围着你，说不管明年的秋天我们还在不在一起，就让我们享
受现在的丰盈吧。

　　现在确是冬天，是异国的冬天。深吸一口气，没有了故乡的秋天那一丝甜甜
的略带腐烂的味道。登高望望，夷，我故乡秋天的色彩呢？

　　我这才明白，最疼最爱的是我故乡的秋。


　　2000年1月1日于Aust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