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张艺谋叫声好

                            　　Mark


　　无庸讳言，张艺谋是中国最著名的最具有开创性也最有争议的导演。

　　评价张艺谋，先应该看到他是一个电影艺术家，然后探讨他的作品的艺术性，
再然后考虑这个艺术家的作品对社会所带来的冲击，包括正面的意义和负面的影
响。只管一点不及其余的看张艺谋只能导致片面性的结论。

　　从艺术的角度去看老谋子，我们不得不叹服他对艺术的执着，敏锐的感悟能
力。他太善于捕捉让人受感动的事情并巧妙地运用色彩，音响等效果而大大地增
强这种表现力了。在中国的影视界，无出其右者。

　　【红高粱】是张的成名之作。在此之前,他只是以摄影(黄土地)和演员(老井
)出名，可以这么说,一部【红高粱】奠定了张在华文影视界乃至世界影视界的地
位。客观而言，莫言所提供的脚本并不是很精彩，张艺谋在【红高粱】电影中虽
然对故事本身进行了大的改动，但最后的结局也不是故事本身让人唏嘘不已。但
他充份发掘了自己摄影专长，在电影中巧妙地运用了色彩，不仅仅是高粱地是红
的，而是整个影片都笼罩着一层神秘的红色，对观众的视觉神经造成了强有力的
轰击。记得有一个镜头是配合表现“野合”的，满目的高粱，在劲风下摇曳，整
个画面的底色就是红彤彤的颜色，巧妙地喧示了劲张的生命力。他还巧妙地运用
了音响。在【红高粱】中，他别开生面地采用了锁呐为主要乐器，让锁呐所奏出
的高远，苍凉的乐声时刻贯穿着影片，配合以角色的沙哑的呐喊，只让你血脉奔
张。

　　在【红高粱】中，张艺谋还没有刻意地去表现人性，还没有象外界所评的“
故意暴露中国的黑暗，愚昧和落后去迎合洋人的口味”，那么，我们看看他引起
人这种误解的【菊豆】和【大红灯笼高高挂】是否真的这样。

　　【菊豆】描写的是一个富裕的但性无能的叔叔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但
是由于享受不到性乐趣，加上老东西的折磨，年轻的婶娘终于和在叔叔家抗长活
的侄子媾合了。两人从此爱得死去活来，并有了一个儿子。他不得不喊自己的爷
爷叫爹，喊自己的生身父亲叫哥哥。大概也是意识到什么了，儿子生来倔强，少
言寡语却十分的狠毒，对侮辱他的人竟持刀追杀。老东西后来中风偏瘫，想害死
侄子所下的这个孽种，反倒被自己的孙子推入染坑中淹死。随着年龄的增长，儿
子对自己的生父也越来越反感。生母和生父的相聚都要避他而去一个破窖里，结
果被他封死出口，氧气断绝，生父和生母同死他手。这个脚本的本身，比【红高
粱】有较大的吸引力，可惜，拍摄的手法单一，减弱了对观众的震撼程度，从艺
术性的角度说，我承认这部没有【红高粱】的艺术成就高，但却是张艺谋以电影
探索人性的表现人性的开始。这在【大红灯笼高高挂】中表现得更明显，颂莲敢
爱敢恨，她可以为博宠幸为老爷口交，也可以泄私愤剪掉对手的耳朵。这些在我
看来，都是从人性的角度出发去发掘的，表现的也是人性。世界上最伟大的作品
，不是如实的描写历史的史诗性画卷，更不是歌功颂德美化伟人乃至讨好当局的
敢潮流之作，而是透过各种现象，通过各种事例，无论是历史的也好，当代的也
好，去表现人性这个主题的作品。苏联的【日瓦戈医生】拍得好，就是因为在这
方面作得很出色。从这个角度说，张艺谋的这两部片子应该和“芙蓉镇”“寡妇
村”以及和后来的“变脸”并列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里程碑。唯一可惜的是张艺
谋在这两部片子中相对主题而言，忽略了艺术的价值。

　　大概是想增加一些现实感吧，张艺谋后又拍摄了【秋菊打官司】这部力作。
在这部影片中，老谋子把镜头对准了陕北农村，揭示了农村的落后和愚昧。但是
，他并没有只是一味的批判，而是作了真正的报导。村长被秋菊告了，在秋菊要
生小孩的时候却挺身而出，组织担架送他去医院。就在两吃满月酒两家要和好的
时候，公安局的车子来逮捕村长来了。秋菊高一脚浅一脚追着汽车，说，“咋就
真逮咧呢，俺只是要个说法......”巩俐在这部影片中的表演可以说是达到了顶
峰，道地的土语，逼真的动作，奠定了她继刘晓庆之后的影后地位。而这部片子
，基本上应该说是张艺谋的上述四部作品中最好的了，艺术性和思想性兼容，演
员精湛的表演深刻地表现了导演想要表现的主题。

　　那么，张的电影的社会功能怎样？很多人反感他，反对他，象上文说的，说
他故意暴露中国的黑暗，愚昧，落后来迎合洋人的口味，造成很坏的负面影响，
以致在外国人眼里，好象“中国人还在拖着大辫子”，恨不得把他立即判为汉奸
--这种论点的一个重要依据就是许多外国人是通过他的电影来了解中国的，他误
导了洋人对中国的看法。事实上是这么回事吗？我们不能说有少数洋人是这样的
，就如同有中国人看了【少林寺】就去出家当和尚,看了007就幻想自己是战无不
胜的超人一样。但是，多数的洋人也是知道这是电影，知道在中国的历史上还有
这样的一幕，他们也在随着剧情的发展或喜或怒。至于是否引起文化上的震撼，
那就很难说了。但从张的电影中的获奖来看，应该还是达到了沟通--而这些观众
对当代中国的了解，绝对不是停留在张艺谋电影所反映的水平上，否则，不会有
40%的美国人认为中国是美国最大的敌人了。

　　语言上的差异也可能造成这种现象。这种差异，一方面是由于洋人的表达能
力，如美国人，很少去关心别国的历史，在谈论张电影的故事情节和文化背景时
难免词不达意思。另一个就是我们中国人理解上的差别，洋人可能说的那时候中
国人留着辫子，而我们由于什么心理作怪，把那个时候理解为现在了。

　　戏剧理论上划分剧作时往往以悲剧和喜剧作为两大块，不少理论家认为悲剧
更深刻，更吸引人，以致形成了用“莎士比亚式的悲剧”这类词形容一个催人泪
下的优秀的作品。但张艺谋的电影并没有落入这种俗套，很难说他的电影是悲剧
还是喜剧。看张的作品，绝对没有哈哈大笑的感觉，也没有凄惨悱恻的泪水，愁
云惨雾的感觉，多的是沉重和思考。张的电影不是在刻意丑化中国，但也不能说
他在美化中国。我认为，他是一个追求艺术，艺术至上的人，同时他在从人性的
角度进行着思考。在中国，这种人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少得几乎等于1(可能谢
飞还有这些意识)，就连同样享有“第五代导演”盛誉的陈凯歌也是望尘莫及了。
而在世界上，这样的人又有几人欤？如果从这些方面考虑，我们就好不奇怪为什
么一大把中国的导演中只有老谋子在国际上频频得奖，同时也要大声地为老谋子
辩护了：

　　老谋子你大胆向前走，向前走，莫回头......。


　　2/26/2000 Aust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