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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乱语
玫瑰
1.
你要坐飞机就得忍受这种毫无理由的晚点，半个小时是正常，一两个小时也
用不着大惊小怪，广大群众的耐心好得很，放眼望去整个侯机大厅，人挤得满满
热气腾腾的，除了在广播宣布晚点两个小时后有点鼓嘈和两声骂娘声外，情况基
本受到控制，现在能让人更群情激昂的事毕竟不多，侯机厅的人们还是各干各的
，打牌的，睡觉的，吃饭盒的，打情骂俏的，看报纸杂志的，追打小孩的，目瞪
口呆的，面无表情的，唾液横飞的，口水暗流的，总之各种表情举动一应俱全，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还是站起来去走走吧。
本来是想看会儿书的，但刚才说了候机的人一听晚点肚子就俄了，不少的一
部分人买了饭盒在吃，这使得空气里有股飘来飘去的味不太好闻，遇到这种情况
你可做的是也去买一盒饭盒来吃，包管能吃得饭香菜甜再也感觉不到那股怪怪的
饭菜味儿了，这叫同流合污，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离开，立刻离开，去找点清瘦点
的空气，我决定站起来走走。
诺大的候机大厅除了吸烟区和头等候机厅外从一号到二十号我都去走了一遍
，其中包括一个厕所。
头等候机厅装璜精美，一面临停机坪，另三面是用巨大的落地玻璃和通道隔
离，在它外面走过来走过去我怎么看它还是象一只玻璃鸟笼，而且里面的鸟也不
多，就三四只惊弓之鸟吧在里面特不自在又假模假样地看报纸望风景，在众人眼
里是单位贵族与众不同，在我极其无聊在这群鸟面前来回走了几趟，好奇望了几
回之后，终于有一只鸟忍不住了，站了起来直走向最近的一个候机厅，坐下，拉
了拉领带，松了口气，我在旁边也松了口气，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从群众中来
回群众中去。
再这样在鸟笼外走来走去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找了个地方看飞机，几
架飞机傻鸟一样呆在停机坪上，由于距离比较近，我看得比较清楚，比如喷字的
地方油漆大片脱落，螺旋桨也有点破烂，一侧的机翼还是向上掀起的，看到里面
的零件生硬的纠缠在一起，看到这里又令我有些感叹了，老了真是没用，别说人
了，机器也一样，别看这飞机平时特神气趾高气扬的飞在天上泡在云里的，原来
静止下来也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这就象是女人，徐娘半老了还是远而观之为妙
，兴许还有些幻想。
想着想着我又忽然联系到一个切身于自己的问题，我要坐的不正是这堆废铜
烂铁吗？我真后悔啊我，真后悔这样无情地解剖了一架将要为我服务的飞机，如
果，万一，它一不好意思起来决定今天在美丽的云层里安乐死了那我可怎么办呢
？
想想这不是自找吗，那个谁谁作家也真说得对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估
计上帝笑了很久了，上帝笑天堂又多了一批人间来客，让他们讲讲人间的趣事吧
，讲讲一架徐娘半老的飞机是如何醒悟选择安乐死这种前卫行为的，最近人间来
客大部分是去地狱的，好日子没人来天堂陪我聊聊天也怪闷的，无聊啊这日子过
的，上帝心想。
2.
我有个怪癖而且试不爽，任何事情只要我能想到后果的那后果多半不会发生
，而我从来没想到会发生的事情它往往就会忽然冒出来，如果这是个惊喜我开怀
迎接但就怕是个恶果，所以坐飞机前我总是设想各种各样的失事场景和过程，有
一次我甚至还幻想到我在云层里象太空人漫步似的观看世纪大空难，总之是越往
死里想就越让我觉得安稳，这是我每次坐飞机前必做的事。
有一次飞西安看见一个台湾旅行团的大妈对着一只苹果闭目念念有词，然后
双手合十猛一个头磕在小桌板上，完了之后大口把那苹果吃下肚子，我突然得到
灵感，＂幻想空难＂应该升格为我的宗教仪式，买一架模型飞机回来把它拆烂了
放在飞机小桌板上对它念念有词然后双手合十再一口吞下肚，但是我做不出来这
太困难了我不是特技人，决定还是放弃，在心里想想算了不是说佛祖心中留吗？
我的座位是21排，是这架飞机的倒数第三排，这更让我安心了，虽说飞机失
事大多数情况谁也别想活了，但是万一有一半死里逃生呢，后排活的概率明显多
于前排和中排了。
3.
我这人挺无聊的用现在的话来说是没什么深度，表现在我曾经极其迷恋过琼
瑶，年青时为了看她差点在高考那天起不了床，现在不看的原因是发现她书里的
人物永远不老而我倒是毫不留情地老了，再也代入不了小说中的女主角做一好美
丽好温柔好飘逸的仙界女子，书中成熟英俊一脸＂酷＂样的男主角也只能勉强做
我弟弟，这让我感觉很不好，所以干脆不看了免得生气。
现在对人类生态圈，天文海洋地理的杂志式小文章比较有兴趣，觉得这种东
西还是挺永恒的可以一直看下去，比如，几十年后你有幸目睹一个老态龙钟的老
太太边晒太阳边捏着诸如＂国家地理杂志＂或者＂飞碟探索＂在打瞌睡，那可能
就是我，当然那些杂志也是几十年前的。
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要告诉你我爱上了教科书，甚至一张中华人民共和国的
行政区地图都能让我乐此不倦地看一个下午，而文学煽情书早扔进垃圾桶了，凡
是费思考的东西我觉得是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精神的，如果现在还有谁还拿着莎士
比亚，雨果，荷马的戏剧小说诗歌看来看去埋头阅读抬头思考的那他不是有病就
还是有病，这是我说的，不过打官司最好不要找我，我承认我很无知，无知者无
惧，这倒是王朔说的。
我爱看那些生动的，浅白的天文地理海洋生态书，每当夜深人静遥望星空亲
切感倍升，忘了不知是哪本书扯过的人是太空人留在地球的种子，而每当人类无
限伤感地遥望星空的时候其实就是在怀念那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而地球的太空
葬礼又把人类的灵魂带回太空，他们又随着宇宙轨迹的转动默默地注视着地球上
的亲人，万物总是擦肩而过......。
本来以为现在的阅读会轻松很多但很快我发现我又错了，这些书也象太空碎
片不停地在脑子里转啊转的，欲罢不能，猜想上面这些胡言乱语就是彗星碎片撞
击的产物了.
原来的想法是写个日记以纪念惨重的晚点事件，没想到拉得这么长，电视台
应该请我去编电视连续剧，我有把事情无限扩大的本事，喋喋不休，唠唠叨叨，
不感动死你也要烦死你不过想起来无限遗憾的地方就是我不能把一分钱变一块，
一块变一万块以致无穷无尽财源滚滚而来......。
还是回到21排吧，我右边靠窗是我的儿子，他五岁，沿途对窗外景色沉思不
已，基本上不理我，我乐得清静之余颇为他担心，他才五岁啊，不是应该依偎着
妈妈撒娇的年龄吗，而他自觉地开始无穷无尽的思考，真痛苦，他踏上了人生的
不归路，从此单纯的快乐就此远离，这真让我担心，我担心......。
左边靠走道的是个中年男子，带眼镜，白净，清瘦，站起来让我进入座位时
发现还长得很矮小，不过这些都让我满意。在飞机这么小的空间，男女之间的距
离变得非常的亲密，这也是坐飞机每每让我害怕的地方，你说和一个陌生男人你
挨我挤得度过二个小时总得让我有所要求吧，他干净，这很重要让我觉得空气洁
净，他体积小，这也很重要，可以让我坐得稍微舒服点。
似乎一切都不错，象空中小姐说的那样我将有个愉快的旅程，但是，世事无
绝对就是在这种时候出现的，中年男子开始咳嗽起来，而且是不停地咳，开始这
种咳嗽是五六分钟一次，就一两声，他的表情也比较平静，这也是我并不在意的
原因，直到咳声从二三分钟一次到一分钟再到二三十秒直达四五秒二三秒一次，
咳的内容也从平淡无奇到痛不欲生最后令我担心他的心肺就此将飞奔而出了。他
的咳嗽波象地震一样由远至近迅速波及并升级，频率之密，危害之大远远抛离了
我的想象，直到我被震碎了被他的唾液埋葬了。
完了，我窒息了，最要命的是他咳的时候从不用手掩嘴，而是大张嘴愤怒地
朝着正前方喷出一声声呐喊外加几吨唾沫星子。
据常识所得，咳出正前方的气流往往弹回左右两侧，他的左边是走道，右边
是我，我简直觉得是生不如死，想想我吸取的空气就是他喷出的病毒，我就想去
死了，天啊，上帝你杀了我吧，刚才还在计算飞机失事怎么怎么的，天，难道这
就有报应了？但这报应也太恶毒了，想想一起飞他就咳成这样子了还有长长的旅
途，而我一直将用肉身回收他的病菌和唾沫，我就感觉生不如死。
这社会真黑暗。
4.
从小就不怕大东西，而对小而密的事物深感恐惧，比如我怕特别怕灰尘，怕
一切聚集起来的小昆虫，有一次看到杂志上的一张照片，恶心得我毛管竖了一夜
也放不下来，那是关于一个养蜂人的报道，照片上的养蜂人满脸满颈除了眼嘴之
外叮满了蜜蜂，并且密密麻麻地不停蠕动着，虽然事隔很久现在写起这事想起那
蠕动依然很恶心，就怕那东西一下全跳到我身上，真佩服那养蜂人。
空中小姐推着餐车过来，也奇怪，一吃饭中年男人的咳嗽就无缘无故的停了
，感谢上帝原以为这旅途将倍受煎熬，又是世事无绝对啊！
中年男人飞快地扫完自己那份餐，看见我将配给的橙扔回餐盒就说不给你儿
子吃？他吃了。我说。再给他吃一个吧，扔了多可惜。他说得很对。这是让他学
会不要贪心，吃完自己的别人的扔了也没他的事，这不是一人一份吗？哦，这样
，本来想问你要也不好意思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橙子，我女儿最喜欢吃橙了想多
给她一个。这明显是个好父亲，我赶紧把橙递给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思
想有问题，浪费很不好，再说别人的孩子我一般不这么教，能吃就吃，能吃是好
事。
从小讨厌吃橙，那时候橙是作为贵重水果在各个城市小心流行起来的，那时
候叫甜橙，美国甜橙，开始我妈还郑重其事地买回来给我我们吃，吃过一两次就
很不爱吃，那种象糖精一样的甜令人腻味，现在美国甜橙叫香橙了，并且是最廉
价的水果之一就更不爱吃了。
不过这浪费大手大脚的品德是我妈最不爱的，要是她看见我将不吃的橙，面
包，黄油，赠送的花生小食钥匙圈礼品包全部扔掉一件不带回家她会晕到的。这
种不节俭的品性是有点不好，但每次看见家里的抽屉充斥着这些没用的小玩艺儿
无所事事的霸占空间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但随之而来的问题还是很多的，妈妈
年青是算是个清高女子，老了什么人的共性就奇怪地多了起来，什么都舍不得扔
，比如这些飞机上的废物拿回家除了充塞抽屉停留灰尘我想不出第三个用途了，
真应该出一本成人十万个为什么什么的，我们有太多问题了。
而可恶的是航空公司，用这些东西来糊弄全国人民，比如今年是二十一世纪
龙年了吧，却赠送的是兔年的钥匙牌，它还好意思用一个破钥匙牌来雄跨两个世
纪，也太不负责任了，真不象话。
说起航空公司最忍受不了的是空中小姐的英语，特具中国特色，连正宗老外
都百思不得其解，在讲什么呢？我的老外朋友过问过此事，我说这是这是英语在
中国领空的新流派，叫“航空英语”。老外频频点头恍然大悟，哦，sou--dai-
si-ga。
5.
你是做什么的？冷不丁中年男子打断我的胡思乱想。
不做什么，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是没有交谈欲望。
不做什么？中年男子奇怪了，那你怎么维持生活啊？
现在流行复古，吃老公的，住老公的，就是象旧社会妇女一样生活，这么还
行吧？
那。。那。。不工作你不觉得无聊吗？
天哪，想有点隐私都不行，小孩有十万个为什么，看样子成人也有这个需要，
有市场啊，真该出一套“成人十万个为什么”了，我再次意识到这种供求关系。
拿起中年男子小桌板上的杂志---<<林彪的是是与非非>>,上飞机进座位时就
发现这书了，这些杂志是机场的热买品。
这书挺好看啊，我认真翻看起来。
我还没看完呢，话没说完中年男子已把手伸将过来。
这倒是我们的共同点了，我就特讨厌人拿我没看完的书，所以我赶紧将书递
上，那你接着书吧，别耽误了。
我转身对着窗外，顺手拿起右手边的橙汁一饮而尽，当放下轻飘飘的杯子时
发现儿子一脸凝重望着我一本正经地说，MUMMY，ONLY YOU GOT THIS RIGHT，你
不用问我就可以喝我的JUICE。
夹在这两个大小男人之间少点智慧都不行。生活真艰难。
6.
下飞机了，儿子问我，MUMMY，谁来接我们啊？
你爹在修地球，你还指望谁来接我们啊？
唉，MUMMY，你应该有几个男朋友啊！
这话妈妈爱听，不过要几个男朋友用来干吗呢？
给我们提行李啊，开车接我们啊！
还有呢？
陪我踢球啊，玩车啊，上公园跑步啊。
儿子，你也太自私了，不是妈的男朋友吗？这么全为你服务啊？那不如做你
男朋友得了。
那好吧，另外一个陪你逛街，陪你看电影，给你开车，给车加油啊打气啊，
还有。。还有星期天做早餐给我们吃，好不好？
好啊，这还差不多，那妈妈用什么雇他们呢？
用钱啊？
钱从哪儿来呢？
问DADDY啊！
好啊，明天你就替我们向爸爸申请吧。
看来真的有必要出一本成人十万个为什么了，而且关键是要让小孩来解答。
rose
2000.2
2000.6改
JohnLennon "Jealous G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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