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母体

                                 玫瑰
　　

　　算来也有好多年了，没好好在家和父母呆过，除了过年也是匆匆忙忙的几天，
而大部分时间还是让同学朋友给支配了，总觉得内疚但也挡不住外面的诱惑，到
了临上机时才发现妈妈做的菜还没吃上一顿，苦了妈妈天天盘算着做什么好吃的
才合我现在的口味，还得精心炮制，临了，一个电话又不回来吃了，只能和老爸
对席无言，唉，想起来也真觉得我好不孝.

　　暑假的概念离得愈来愈远了，如今和我好像也没多大的关系，不过近来发现
暑假又回来了，周围的朋友同学什么的都利用暑假来给自己放假，充电.电话里，
耳语间老充斥着：放假去哪儿玩啊？听说现在去韩国滑雪很便宜，旅行社有优惠
机票，要不去泰国晒太阳游泳怎么样？云云......，说得好像我们就是游手好闲
的一群似的，但其实也真是应该去潇洒一回，来忘掉打工时忍气吞声的熊样。

　　心一旦被撩泼起来了就再也难以按下去了，但，去哪儿呢？

　　晚上打电话回家，老爸在电话的那头煽情地道：＂既然有假期就回家看看吧，
你也是客人了，这里的家是回得一回是一回了。＂

　　电话这头的我一颗眼泪忍不住差点掉在地上：＂爸，我这就去买票，回来保
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电脑，手机什么也没带就带着自己终于回到了家，二个星期的假过了四分之
一，妈妈编制的特色菜谱也如火如荼进行了四分之一，一日三正餐，二点心吃得
我想去哪儿也去不了，整天吃完了就往沙发上一坐，拿着电视遥控器四五十个台
一通乱按，也许是花多眼乱或者是天生不专一没有一个台看超过１０分钟的，搞
得近来被妈妈精心养在家里的小花猫敢怒不敢言，蹲在沙发上冷冷地瞄着我，仿
佛在琢磨这家伙是何方神圣让我这几天倍受冷落！

　　对妈妈做的菜基本上是无可挑剔得满意，不过做的时候我还是像监工似得站
立一旁，为的就是检查妈妈下味精的份量，每当妈妈把满满一茶匙的味精往锅子
里撒的时候，我总能及时出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出锅外：

　　＂妈，就放这一小点吧，味精这些东西总是化学饲料，吃多了不好。＂一下
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味精的危害，只能灵机抓住＂饲料＂一词，应该也不错吧。

　　＂什么话，你们那儿的味精是化学饲料，我们这儿的可是用麦做的，吃了又
有味道又有营养，再说你好说也吃了十几二十年了吧，也不见你不健康。＂

　　＂那是毒素沉淀，还没发作呢。＂

　　＂我也沉淀了五十几年了，也没见我发作啊。＂

　　说话间，＂哗＂的一下，一大茶匙的味精就这么下去了，我一看大势已去，
只有讪讪地返回客厅去摁受罪的遥控器了。

　　＂吃了十几二十年，莫非当时妈妈的奶也加了有营养的麦子做的味精？＂
　　
　　如果说上午是妈妈对我肉体的重塑时间，（她总是对我自以为是的＂苗条＂
身材深恶痛绝，发誓要在这二个星期把我哺育得白白胖胖，就象当初她抱我入怀
的满手都是肉的感觉一样）那么下午等她逼着让我午睡后醒来，她老人家茶一杯
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对我展开面对面的精神辅导。

　　“哎，我今天见到了谁谁谁了......＂

　　＂谁啊？＂

　　＂就是你那个中学同学谁啊!＂

　　＂噢，怎么啦？发财了还是离婚了？＂

　　＂你这嘴！＂妈妈遥遥头，＂人家气色蛮好，买菜时碰上的，儿子都３岁了，
蛮可爱的一个胖小子，还叫我奶奶呢。＂

　　＂噢，那不错啊，你不是一直想有人叫你奶奶吗？这回如愿了。＂

　　＂你别打叉，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知道，但那是老二不争气啊，和我没关系。＂

　　＂我想做奶奶也想做外婆。＂

　　逼急了妈妈终于说出了真心话。

　　＂妈妈，你也真是乱套，你想让我儿子做私生子不成？儿子甭说一个，要是
我愿意十个也能给你生出来了。＂

　　＂所以就把那事给办了吧，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

　　＂得了，得了，您别烦我了，我够乱了，您也够经典得，每次都烦这个。＂

　　＂你老是回避也没用啊，女人吧，总要经历这些阶段的，这才完美。＂

　　＂这世上不完美的事多着呢，事事求完美那还得了，是吧？妈？＂

　　＂我说不过你，你学的东西都花在这和我拌嘴上了，回头我让你爸来说你＂
妈开始有些恼火。

　　＂行了行了，说不定哪天回来给你抱一外孙回来，还得让您费心给饲养呢。
＂　　

　　每次不敢回家潜意识里可能就是怕妈妈的这些琐碎关心，作为妈妈这也是非
常本能的，但是目前我真的是无法满足妈妈的这个微薄的愿望，我有点心灰。弟
弟老二一有女朋友就忙不迭地搬出去和女友同居去了，日常生活整个儿一小男人
本色，买菜做饭洗衣服干得不亦乐乎，只要能把他那前模特儿女友（据说她为他
放弃了如日方中的模特事业这也是老二最引以为傲的）搂在怀里就觉得脸上有光
，妈妈老说，我们家老二在家怎么没发挥出他的这个潜力来伺候伺候你妈和你爸
你姐啊！

　　弟弟从不叫我姐姐，在外直呼大名在家就叫老大，搞得我就象是黑社会大哥
大似的，提出不满，他就说：

　　＂你不是就早我５分钟出来吗，凭你的霸道性格说不定还是没排队打我尖的
呢。＂

　　＂那你做哥好了，我一定非常非常尊重你至少叫你哥。＂

　　＂真是病得不轻。＂
　　　　

　　闲来喜欢和弟弟贫嘴，再小些时候还会拳脚出动，而每次好像都是我大获全
胜，谁让我霸道他厚道呢，但一旦遇上外敌我们俩的默契是任何一对兄弟姐妹都
比不上的，我想那是因为我们还是在细胞的时候就连成了盟军。

　　　　
　　＂喂，老大，妈呢？告诉她我们两个一起回来吃。＂

　　＂妈在做饭，你不是天天都两个回来吗还用通报？＂

　　＂那还不是回来陪你吗？＂

　　＂陪你个鬼，吃完饭，赢了钱屁股擦油似得遛了，我很不满意你！＂其实我
有点妒忌前模特，我有点不习惯在我和老二中间插进一个陌生的女人。
　　
　　一到开晚饭时间，爸爸还没回家，老二一对就及时赶到，说是吃完饭陪我麻
一麻，尽管他知道我不好此道也不精此道，但这小子还是孜孜不倦要和我干，还
赔上爹妈美其名曰：陪我娱乐！

　　　　
　　每次打牌，那些花花绿绿的圈啊点啊杠啊子啊总能把我搞得眼花缭乱的，出
牌也就特别慢了，我老搞不清七筒和五筒一定要一个个数过来，老二看我在数这
手上的筒子是几筒的时候，已是万分得不满我阻碍他赢钱的进度。

　　＂喂，怎么数钱不见你这样啊。＂

　　＂我的钱不全是你在数吗？＂我傻笑着望着他，＂再说，那时数学作业也全
是抄你的＂我继续傻笑着望着他。

　　＂倒也是，你也真是笨，那时。＂老二像是想起了什么丰功伟绩一脸兴奋地
向前模特汇报还对我指指点点以增加可信度，一旁，前模特笑得花枝乱颤。

　　＂就是，不笨能让你数我的钱吗？＂我还是傻笑着望着他。
　　　　

　　说真的，老二还真是长得好看，有我们家传统的高大身材，脸部棱廓分明，
黝黑平头，清清爽爽，健健康康，眼神明亮纯正，这样的男孩应该值得女孩去爱
的。这是一个和我一起孕育一起长大的细胞，我们互相爱着闹着度过了我们的婴
儿，童年，少年时光，但现在为何我已没有了他的纯正明亮的眼神？弟弟啊，我
想抱抱你就象小时候的一样，我们的人生之路已分叉了，但我，还是那么得爱你
！　　

　　假期进行到了尾声。　　

　　又是一个倦怠的午后，聊无百厌的我趟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星星斑斑的阳光，
思绪飘飘忽忽不愿停留在我的脑子里，听到妈妈说：＂怎么啦，明天要走，不舍
得啦？＂

　　我说：＂是的，妈，＂我环腰抱住了妈妈并且闻到了妈妈特有的雪花膏的香
味觉得从未有过的充实。

　　＂你把我象猫一样养肥了，我的爪子钝了，我没战斗力了。"

　　＂那就别回去留在妈身边。＂

　　＂如果可以，我还想再钻回你的肚子里呢，永远不出来永远陪你。＂

　　＂傻姑娘＂妈妈爱怜地摸了一下我的头发，＂别胡思乱想了，起来吃西瓜吧，
我出去一下给你买点东西明天带走。＂妈妈还是忘不了她的吃，也许这是母爱最
淋漓尽致的发挥吧！

　　＂妈妈，别走，＂我拖着妈的衣角不让她走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拖着妈的衣角
不肯去幼儿园一样。
　　　　
　　妈妈还是走了去给我买吃的了。屋内，窗帘低垂空调声低鸣，屋外，知了声
声，这是一个夏天的下午，没有一丝的风，周围静得只在镜子见到我的脸.
　　　　
　　墙角的那台钻石牌大音响经历了８年还是静静地立在那儿，我在里面找到了
那盘萨克司风的磁带，放了起来，低徊的萨克司风在屋内流畅，我的心不停地沉
下去，不停地沉下去，我的周围还淡淡地飘着妈妈的香味，它和着这凝重的音乐
不停地向我涌来，涌来，我被淹没了......

　　这是一个夏天的下午，没有一丝的风，周围静得只在镜子见到我的脸，它不
禁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