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不了车

                               玫瑰
  

  约了客户下午三点在深圳见面,一点半从我这儿出发用30钟到上水,再转
火车坐一站到罗湖,今天是星期三,庞大的过关部队还没苏醒,估计20分就能
顺利通过两种不同制服的审视,每次经过关口转身离去总感觉身后挂满海关人员
职业性仇恨,满腔怀疑的眼神,下意识捏紧手中的证件,人是虚无的,这一刻.

  这是个由档案和历史堆砌的世界,未来是天上的星星总让人觉得可望不可及.

  如一切在我计算之内,剩下的40分钟足以让我从从容容到达酒店大堂,占
好有利位置,隔绝室外热浪,调节好适当表情,耐心殷勤热情主动地等待客户,
这显然十分有别与见男性朋友.

  我对着镜子画着一只眼睛,一不小心刷上去的彩蓝睫毛液,被我狠狠的抹掉
换上棕黑色的,这一抹一换让我有点手忙脚乱,看来化妆也需要一气呵成.

  室外灿烂的阳光非常热情刺眼,已经一个星期没下雨了,天热得疯了.

  打扮停当,出门,取车,使劲按遥控器却怎么也没用,车门的自动锁还是纹
丝不动,遥控器没电了,我的脑子转了一下迅速找出原因,打电话上去让女佣把
家里的备用车钥匙拿了下来,再试,结果还是一样,这把遥控锁的电刚换过,应
该不是电的问题,我有点不肯定但还是让脑袋进入灾难应变程序,一条一条强作
理智地排除,差点忘了遥控器还带着一条钥匙,自动不行就来手动的吧.

  钥匙刚插进锁眼的一刹,防盗警声大作,吓得我一哆嗦,手中的电话差点掉
地下,院子里的窗户上上下下地探出好多个头来,接着是重重铁门打开的声音,
有人出来了,紧张气氛培养着现场,我站在院子中间拷着太阳,象一个四面楚歌
的偷车贼,女佣站在树荫下,面无表情,仿佛生存的目标就是等待我的下一个指
示.

  连续不断的警声让我不知所措,汗从身的各个部位破土而出,欢快流淌,外
套越来越紧,时间也溜得欢快.

  警声终于停了下来,上车,发动,警声又一次大作,这次还拌着摇滚,整个
车身象痢疾病人,抖动不止,我则害怕会爆炸,赶紧冲到树荫下与女佣为伍,静
观事态发展,结果车没一点爆炸迹象,反而象一个垂死病人随着最后一声呻吟一
动也不动了.警声停止了,周围更静了,看热闹的人也一言不发,他们有良好的
看戏习惯.

  回过神来,打电话给Marshll,他说,我在开会,现在帮不了你,一,你可以
打电话给拖车公司来拖车,二,如果你还想赶上三点到深圳的话,你现在就应该
让它去,坐taxi去火车站,你还赶得及,等明天才来处理这车.

  大太阳底下烤着的和冷气房里着的说得话当然不可同一而喻,我开始愤怒了,
这车没问题又不是开不了只是钥匙问题要什么拖车,你说的狗屁随便抓个陌生人
也会这样说还用问你,你太没同情心了太冷血了,他妈的你!

  对,因为这是唯一正确的方法,不要理它,现在就去火车站,我在开会就这
样,啊?

  FACK YOU!我对着电话叫,

  I LIKE IT!

  真想把他拖到太阳下,看谁跳得比谁高,这个无耻的家伙!

  
  计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这就是说我能在15分钟之内把问题解决,
再用20分钟飞车到上水,我还是能赶到的,就是不能整理表情了.

  无奈之下打电话去原厂维修部,讲明情况,兼带发泄抱怨了一番这他妈的日
本鬼子车,对方聚精会神地听着还不时附和几下,我的气终于顺了一点,一个可
爱的男人!

  根据我提供的情况,车的问题应该是防盗系统被锁住了,解决的方法是要不
叫拖车拖回厂让他们处理,要不就是他用电话一步一步教我解除防盗系统.

  我毫不犹豫否决了前者,选择后者,所以拉起短裙,钻进驾驶位,身体扭曲
得毫无角度,在方向盘下面,车头盖开关上面寻找一颗红色的小按钮,一边发动
一边按住这颗小红钮,防盗就解除了.理论是这样的,但实践还是行不通,而且,
我的裙子在我无规律的蹲下去的时候爆胎了,头发也乱了,人烧得想冒烟,不过
没想到对方比我还锲而不舍,说除了拖车还有最后一个办法问我试不试?

  试!反正已经三点了,再怎么着也是晚了,我就不信今天开不了你这条大鲨
鱼,银色的车象一条鲨鱼,车头灯是鲨鱼眼,藐视着,我气急败坏地对瞪着它.

  这个办法是打开车头盖,把防盗的那条电线从电池上拆下来,对方再三叮嘱
先拆负极再拆正极,手要戴胶手套绝缘...我让女佣去拿了家里洗碗的胶手套
来戴上,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忘了该拆负极还是正极,想起了美国动作片反恐怖
分子拆炸弹的情节,剪红线还是黑线?生还是死,时间在欢快地溜走,汗在欢快
地流淌,我的手更哆嗦了....
  

  赶到深圳已是吃晚饭时间了,好歹赶上了饭局,我那份熬了一夜出来的包装
精美的计划书没及时赶到,老板只有恨恨地让公司传真了一份去酒店,总算和这
个客户密谈了某些细节.

  卡拉OK,我格外使劲地陪客户唱歌,老板在一旁象舞台监督控制着气氛,
一时起一时伏尽在掌握中,似乎.

  Marshall的电话来了,说,帮我安排好了拖车公司明天一早来拖车,还说,
来关口接我回家,还说,让我把工辞了.

  
  1999.8.10.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