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RITA EXPRESS

                                棉  棉

  747在细雨中迎翅,斜斜地爬升。
  重力下降,耳鸣,昏睡,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天边已现晨曦,舱内充满恶臭。
  恶梦后,头痛得厉害,口渴得很。
  开始下降了,大鸟对着东京湾,缓缓地沉下去。
  远远看见一白顶的山峦,心中一动,莫非是FUJI?!
  签好下一班飞上海的JAL是10:45PM。
  整整还有13个小时。免税店里发现一只很飘亮的发夹。
  配上长发肯定很美。不知栗香她怎么样了。

  NARITA,TOKYO,TERMINAL1
  09:38AM DEC14 1998. Monday.

  握着绿色话筒的手有些抖,结结巴巴地用日语告诉接电话的接线生要找的人
名。
  “栗香主任?请稍候。”
  片刻沉寂,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女声:“喂喂,我是栗香。”
  “我是冰,好久不见,你好吗?”冰还是有些结巴。
  “冰。。。”一声惊叫“真是你吗?你在哪?”
  “NARITA,TERMINAL1”
  “NARITA?你要返国?”
  “10:45PM的JAL,可以再见一次面吗?我来大手看你。”
  对方沉默了,听筒里可听到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有NARITA EXPRESS 09:45AM 发车,到东京站,真希望再见栗香一面”
  又沉默了一会。
  “好吧,我去东京站接你,冰还是那么固执。”栗香最后说。
  

  10:30AM 东京站,冰在人潮涌动第一个迈出车门,四下张望。
  “冰,快点”一只手抓住了冰的胳膊往前拽,“快快,要赶不上车了”一个
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大声喊,冰不由自主地向前奔起来。在嘈杂混乱的东京站。两
个人拉扯着超越着人群。
  刚踏进车箱,门马上就合拢了。驶出站去。
  “差一点就没赶上。”栗香倚着车门喘着气说。
  “这是去哪?栗香总是匆匆忙忙的,不给人喘气的机会。”冰拽着吊环远远
端详着栗香。
  “去RAINBOW BRIDGE,记得吗?冰答应栗香的。”栗香迎着冰的眼光大方地
直视过来。
  “是吗?FUJITV那边都建好了吗?好象好久了”冰慌忙将眼光移上去,避开
对方的直接。
  “啊!栗香剪短了头发?!”
  “是啊!冰离开了就剪了,三年了!”两人尴尬地沉默了一会。
  “栗香好看吗?”栗香调皮地搞乱了几根头发。妩媚地笑。
  “嗯,栗香是个美人胎子,怎么都好看”
  “冰还是这么油嘴滑舌的。”栗香开心地笑着。
  冰发现栗香整个身体裹在件粉色羊绒大衣里,浑身上下透着股成熟的味道。
 
  车里上来些人,两人靠近了些。栗香脱下大衣,露出深灰色套装,白晰的颈
上围着块淡红色真丝围巾。冰讨好地要接过大衣,栗香浅浅地一笑,没有拒绝。
羊绒大衣暖暖的还留着栗香淡淡的体香。冰产生一种冲动,急急地将目光投向栗
香的左手,可白色手套并未脱下。

  “冰变大人了,不过头发还是长长的染成黄色。和第一次见到一样”
  “是吗?栗香也是!还是那么漂亮”
  “冰当年真任性,象个孩子,说离开就离开,现在又突然出现。”
  “。。。”冰语塞。这时上野站到了,两人下了车。
  “是浅草口。”栗香叫住了不知不觉向上野公园走去的冰。
  “啊”一下子,冰从两人一起上野观樱花的场景,湖中荡舟的回忆中唤回。
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还这么缅腆?!孩子似的”
  冰慌乱地为栗香套上大衣,翻领子时发现栗香颈后的那粒黑痣还楚楚动人地
在。冰赶忙控制住想吻的冲动。
  
  两人在浅草寺的俑道上慢慢地走着,冬天的浅草很静,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记得上次观成人礼的时候吗?”栗香小声回忆。
  “是啊,栗香当年穿着和服,很象浮士图中的美人。”冰由衷地称赞。
  “那天人特别多,远远地看见冰挤散了,消失在人海中,心里好怕”
  “拼命地叫着栗香的名字,伸长手想抓着栗香的手,可怎么也够不着。”
  “后来才找到哭鼻子的冰,没羞”
  “才没有呢,快要流眼泪的是栗香。”
  “是谁哽咽地说永远不分开的?”
  “是我吗?哈哈”
  “是啊,好象东京那都有回忆”
  往日热闹的场面浮了出来,栗香的高跟鞋碰击着清冷的石阶,夹杂着笑声脆
脆地回荡开。
  
  买了两张去RAINBOW BRIDGE的11:50发的船票。还有不少时间,两人在浅草码
头闲逛着。不知不觉停在一家LOVELY  HOTEL前,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堪堪地不知
说什么好,都不开口。
  “栗香。”
  “嗯。”
  “不如。。”
  “什么。。”
  “。。。不如吃点寿司吧!”冰指指不远回转的招牌。
  “好吧。。。”栗香默默地说。
  于是两人进了回转寿司店。栗香的胃口出奇地好,不时叫里面的寿司师傅现
做出爱吃的品种,盘子堆了很高的一叠。氛围渐渐平缓下来。
  
  因为不是休日,船上的游客不多,几个穿校服的女高中生好奇地盯着冰和栗
香,交头接耳地。
  “到甲板上走走好吗?”
  “嗯”
  海风很大,两人依在船尾,看着气垫船将东京湾黑黑腥腥的水翻起来,船从
一座座各式的桥下穿过。
  “东京桥真多啊!”冰找着话题。
  “嗯,好象有几十座,不过现在RAINBOW BRIDGE最有名。记得吗?上次我们
乘电车从桥下穿过的。无人驾驶的那种。”
  “是啊,当时你很兴奋,桥那边还在建设中,荒芜得很,象逃出了繁华的东
京似的。”
  “冰在海边抓了只水母,用朔料带装了送我。”
  “是啊,差点儿掉进水里。”
  “冰承诺将来带栗香过来吃浪漫晚餐的。”栗香悠婉地瞟了冰一眼。
  “是吗?”冰尴尬地搔了搔头。
  “呜!”船靠岸了。
  对岸是栋船形的建筑物,旁边是已经竣工的FUJI TV。。。。。。
  (此处删去六小时)

  晚饭后,天已经很黑了,栗香执意要在黑暗里走走,两人来到岸的尽头。
  对面是灯火辉煌的RAINBOW BRIDGE。两人默默地望着大桥。
  “冰,你为什么又突然回来?”栗香突然对着黑暗大喊起来。
  “我。。。”冰喃喃地答不上来。
  “冰,当初为什么要突然逃走?”
  “我。。。”
  “是害怕吗?还是受不了了”
  “我。。。”
  “当年和流氓打架,保护栗香的勇气哪里去了?”
  “我。。。”
  “冰,还记得FUJI山顶用石头堆的冰和栗香并排的名字吗?”
  “我。。。”黑暗中看不清冰的脸。
  “冰,当初真爱过栗香吗?”
  “爱”冰也痛苦地叫嚷起来。。。
  去NARITA的路上两人相当沉默只是相互望着的鼓励。

  NARITA TERMINAL 1
  10:30PM, Dec14 1998

  候机厅广播里用日语,英语报着名字,催促最后的旅客登机。
  冰深深地望了栗香一眼,似乎在等答案。嘴唇启动着想说些什么。
  栗香突然颤抖了一下,伸出左手,使劲捏着冰的右手。象要阻止什么。
  猛得,冰感到右手被栗香手指上戴的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血四下散去。
  “栗香,我该进去了。。。”冰恢复平静地说。
  “啊!是啊,冰该走了”栗香有些哽咽,手松开了。。。
  冰转身进了安检。栗香望着冰的背影,内心企盼着他转身,不过冰却真的是
离去了,终于消失在拐弯处,栗香失望地转身准备离去。就在此时,冰突然跑出
来,望着栗香就要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冰喊了声:栗香!
  栗香连忙回过身,只见冰正望著她。
  冰又喊了声:栗香!
  栗香明白地笑了起来,冰也微笑地看著她。
  冰又用力地大喊了一声:栗香!(这时背景也奏起了主题曲)
  冰喊过之後就举起左手用力的挥著向栗香道别,栗香也挥了挥手向冰道别,
在道别过之後,冰就真的转身离去了。
  栗香呆呆地望了一会,也转身走进人群中,
  背景慢慢的拉远、缩小,一直到几乎分辨不出栗香。

  <全剧终>

  P.S:

  飞机慢慢地完成了爬升动作,一个长发JAL空姐发现冰的脸色难看,上来关切
地询问,冰要了杯WINE,随手将一个精美包装的盒子递给了这个日本女孩。她惊
讶地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只美丽的发夹。(近镜头放大,樱花般的发夹)
  同时在NARITA  EXPRESS空荡的车厢里,端坐着默默流泪的栗香,手中握着张
机票,(镜头拉近,票上赫然东京======上海)。(主题曲再次响起)

  (字幕:)
  从东京开始的,就在东京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