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底梦
木木
我依然爱你。当我走过了千万里的路程,千方百计地试图找到你,千呼百唤
却一无消息,却在临走之前,意外又在意中地遇见你的时候,我的内心这样嘶竭
地呐喊了。
这是一场意外的盛会。我作为一个海外学子遇见了许多旧时的相识,每一个
人的出现似乎都合情合理却又令我惊讶万分。我时而感慨于他们的变化之小,时
而感慨于他们的变化之大。然后草也来了。草是一个永远带来欢乐的姑娘。我最
初是在网上遇见草的。以前没有见过她。这次她出现在我的高中或者大学聚会的
现常我由衷地高兴,说,草,呵呵,你来了。来之前草说来不了,如果一定来会
感冒的。我却觉得草必须来,并且坚决地以为来到这里就会感冒的说法属于无稽
的托辞。我说草你要来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要不来,我们从此绝交,再也不理
你和回你的信了。草说你别开玩笑,我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草来了,然后你也
来了。你穿白色的连衣裙,这时候我意识到是冬天并且我不知道你们是怎样相识
的。我想我要是早知道,就预先准备一个纸条,纸条上面写着“我依然爱你”在
握手的时候交给你,虽然我知道我们永远也不会握手了。我已经不再考虑幸福、
安宁之类的谎言,在真爱的烈焰面前,它们都是极小极冷极微弱的烛光,各自照
耀脚下的一小片土地。我没有问你为什么所有的传呼都得不到答复,没有问为什
么所有的消息都已灭荆只是想既然有这一刻的相逢,一切就无所谓了。“太阳出
来红似火,我爱你来你爱我”。这个夸张的句子至今已经充满了刺痛的伤感。我
没有问你的婚姻生活,你的复杂交织的感情,也没有问你是否依然爱我。自己是
孤独落拓沉沦的浪子。我不再问你这些。
我问了一些后来忘记的问题,你含羞的回答依然让我回忆起少年时代,然后
你和草密切的交谈似乎在建立某重密切的情谊。你们的笑声让我极其嫉妒。在你
们停顿的瞬间我凑近你的耳边说,可以出去谈谈么?明天就是离开的日子。不知
道再见会在多少年代之后。然后我就抓住你的柔软的手向外走。柔若无骨,我边
走边想。久违不见的人们正滔滔不绝地喷吐着唾液,没有任何人试图移动,我们
的移动像结冰的水面上的一道裂痕一样。当我走出人群试图呼唤一辆“的士”的
时候,一回头却发现你不见了。我四处张望不见没有你的影子。于是我趁那道渐
渐缩小愈合的间隙尚未完全愈合的刹那重新挤入。可这次挤入却不像挤入行将闭
合的电梯门那样随即豁然开朗。像一块楔子楔进了缝隙。前进的难度越来越大。
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我应接不暇地回答着每个旧相识关于北美新大陆的
种种疑问。我再来到你面前的时候好像蜕了三层皮。草还和你单纯而神秘地笑着。
我不知道你们在笑些什么也不再问。也没有问你刚才明明牵着你向前走,为什么
却又忽然不见。见到你已是一种满足,足以压抑一切好奇。
我抓住你的手,在你的手心写下几个字,这些字写过以后墨迹逐渐消失,但
每次运笔以及由之引起的麻痛将长期地存留在记忆里。压力向内投射到骨骼。字
的内涵也慢慢渗入皮肤,由皮肤到静脉到动脉最终到达心脏。后来人们把这种复
杂的感受唤作“刻骨铭心”。其实这用语并不像字面上那么可怕。
我注意到你的胳膊上冻得一块红一块紫的,手触上去像触到霜雪中的石头。
我问你怎么穿这么少衣服。你笑着说不冷,就是冷也没有关系。我伸出来的胳膊
成为一个庞大的翅膀把你罩祝你笑着说这不过是一个比喻。于是我从瑟缩的身上
脱下外套,想给你披上。你变成一只猫坚决地逃走。我在后面追赶着,到小河湾,
你一下子跳进去了。不会游泳的我瞠目结舌。我沿着河边跟你跑,看着你半湿的
身子浸在冰冷的黑色的河水里。只要我在岸边你就不肯上岸。我于是站住了,看
远处一只打着寒战的猫泅到岸边。
猫的眼睛正凄婉动人。
木木虚构于二零零零年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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