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喜剧创作

                                木  然

  前两天我写过一篇文章,谈一部前苏联的电影(见《欢笑中流出来的泪》),
其中我表达过我的这个看法,即“幽默与讽刺在中国电影表现上极之罕见,中国
喜剧电影的发展也是步履艰难,不是中国的导演不行,也不是中国的编剧不行,
除了意识形态的因素外,就中国人本身所接受的中国社会生活也是如此艰难沉重,
一条无形的绳索被我们自己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叫我们能怎么笑呢?”我在写
这段话的时候,“一条无形的绳索被我们自己套在自己的脖子上”让我思考了很
久,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条“套在我们自己脖子上的”“无形绳索”是什
么,但我却分明感觉到这条绳索是存在着的。尤其作为文艺创作。

  于是我想到“松绑”这两个字,这是好多年前说的话了,开始是给知识分子
“松绑”,之后是给党外人士“松绑”,再后来是给作家“松绑”,中国的文人
中国的知识分子是很单纯很纯朴的,别人给他“松绑”他就兴奋不已,从没有想
过是谁给他的绳索,又是谁把他捆绑?象被“绑”过多次的傅雷,1957年为共产
党“大鸣大放”的真诚而感动,他在论述党群关系时,专门在5月8日的《文汇报》
上发表了《大家砌的墙大家拆》,号召党群要打破“相敬如宾”“相安无事”“
相对无言”,但一个月后,《人民日报》发表的《这是为什么?》就掀起了大规
模的反右运动,1958年的4月30日,这位曾努力呼吁知识分子向党交心的真诚学者,
终于逃不脱“右派”这顶帽子!这是有形的绳索!

  我又想到赵丹,这个著名的艺术家,在他临终时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句遗言,
就是希望(党)对文艺创作少点儿干预(大意)!想想:那个被自己的人民自己
的国家称之为人民艺术家的赵丹,在即将离开他的国家离开他的人民离开他心爱
着的艺术,他久久不能释怀的还是那条捆绑着的绳索,这应是无形的绳索!

  喜剧的作用是什么呢?是寓乐于教!寓喜于思考!寓讽刺于警示!那些庸俗
的、胡闹的、强奸民意和低级下流的,都只能是糟粕,是垃圾!

  我之所以特别推崇前苏联的几部喜剧,是因为这些电影通过喜剧的形式极巧
妙地讽刺了当时呆板的僵化的没有生命力的社会生活方式,这其中很大的原因是
俄罗斯本身就是一个很懂幽默很会利用讽刺的民族,蕴藏着深厚文化底蕴的俄罗
斯文化,是这种幽默这种讽刺的支撑点,而中国文化的宽容忍让性在先天上已经
拒绝幽默和讽刺,这不是我们一、二代人说做就可以作到的!

  中国喜剧创作可不可以说今不如昔呢?

  我是完全赞成这个观点的。50年代以前,我们还可以写出一些讽刺的喜剧,
那是因为国民党确实太腐败了,国民党从大陆的失败宣告了以胜者的共产党在大
陆的统治地位,文艺当然可以畅所欲言地对国民党及其社会生活进行讽刺嘲弄,
这时的创作没有负担,所以《72家房客》的出现以及成功是必然的。但当文艺创
作肩负起为“工农人民大众”服务的重任时,喜剧的创作就带有“歌德”的任务,
讽刺也不能无的放矢,这就迫使喜剧创作走入一个狭窄的胡同,从此难见一缕健
康的阳光!40多年以来我们除了一部《黑炮事件》可以慢慢品味之外,象《大李
老李和小李》、《今天我休息》、《他俩和她俩》、《甜蜜的事业》等等,为统
治阶级服务必然的成为编导人员创作的主导思想,你别无选择!

  历史总是如此,一段艰辛历史的结束要经过相当年的沉淀后才会将悲哀化成
幽默!这使我们想起看过的《虎口脱险》,把一段法西斯侵略下的哀伤让人笑出
如此酸涩的眼泪,又如《阳光灿烂的日子》把狗崽子的游荡刻划得这样洒脱自由,
这些都是需要时间需要足够的耐性的!我们急是急不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