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随笔之三:在马克思朋友家里作客

                               泥丸

  一大早就被一个电话吵醒,原来是苏绿云.

  她兴奋地说:咋晚我去听了一个讲座,你猜是谁?

  是"西藏生死书"的作者索尼亚.仁琴来到了慕尼黑,他讲藏传佛教,精彩
极了.在一个体育馆里,挤得不行,外面还有一百多人进不去,呵,真是热闹极
了.....

  她滔滔不绝地讲开了,全不顾我睡意未消.....

  近年来,佛教在德国甚为流行,尤其是藏传佛教.不知德国人为何如此狂热
地信奉佛教,每年达赖都要来此讲学,掀起一股股佛教的热浪.

  "西藏生死书"已经被译成了十几种文字,有德文版,据说极为畅销.台湾
前年就出了中文版,大陆去年也推出了简体版.这本书描述了西藏高僧的死亡经
历,我曾翻过一回,感觉到是蛮有趣的.只不过我信奉的是道教,总是想着"不
知生,焉知死",便也不去留意,想不到德国人却如此痴迷.

  苏绿云来自台湾,在慕尼黑已经住了20多年了.他的先生是德国人,开了
一家旅行社,专营尼泊尔,西藏的佛教之旅,生意是蒸蒸日上.难怪每次只要有
西藏高僧来到慕尼黑,她都要前去捧场.

  讲完她的现场体验,便邀我晚上到她家去吃饺子,顺便跟我讨论生死问题.
她到是挺认真的.有人请吃饭,何乐不为?我自然是一口答应.

  苏绿云人如其名,象一朵飘拂的云,走到哪里,都能带起一阵风.更兼心直
口快,毫无遮拦,象个童心未泯的小女孩,在中国人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热心人.

  苏家住在慕尼黑最具文化色彩的施瓦宾区.就在大学附近,是文人墨客云集
的地方.有人说这里是全欧洲美女的集散地.一条大街上两边全是咖啡馆,每到
春夏之季,金发碧眼的姑娘们全都坐在街边喝着咖啡啤酒,穿到少得不能再少的
程度,尽情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也向路人展示着她们的青春之美.在黄昏时分走
过这里,真可谓是目不暇接.

  苏绿云的先生前来应门.一位和谒的德国人,留着金黄色的胡子,有些谢顶
.那肚子是典型的巴伐利亚啤酒灌溉出来的.脸上堆满谦和的微笑,挺绅士的,
但不象一般德国人那样严肃.一进门,就看见一尊佛像,不消说,他也是一个虔
诚的佛教徒.

  就座之后,苏绿云早已奈不住性子地说开了.说道生死问题,她向我讲述了
养了十年的鹦鹉如何在她怀中逝去,她如何为它祈求转世,还带我去看后花园里
的"鹦鹉冢".我一边听,一边打量着她的这座古老的宅院.

  这是一栋颇有历史的房子,完全不象战后的火柴盒式的建筑.古老的吊灯,
至少有上百年的家具,显示着主人必是名门望族之后.

  墙上的几幅肖像吸引了我的视线,便趁着苏绿云倒茶的工夫,向主人询问起
来.

  这才知道了主人的姓氏:考斯巴赫,一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大族.墙上挂着的
便是其祖先的肖像,这在欧洲古老家族是一个传统.大户人家必定在客厅或走廊
上悬挂家族肖像.

  旁边还有一幅家族树,清楚地记载了这一家族从1477年开始在特累丝发
迹,一直到今天,子子孙孙繁衍下来,一共有好几百个名字.

  说起家庭史,苏绿云可来劲了.考斯巴赫是特累丝最有名的大族,十九世纪
时几乎拥有整个城市一半的财产.最有趣的是,考斯巴赫的曾祖父与大名鼎鼎的
卡尔.马克思是世交,也是好朋友.

  马克思?我顿时来了兴趣,在慕尼黑,我恰巧住在卡尔.马克思大街.真是
与马克思有缘呢!

  她搬来了一本厚厚的画册,名字是特雷丝2000年.其中有许多是关于考
斯巴赫家族的介绍,其中当然也有马克思和燕妮的肖像.好象是印证了她刚才说
过的故事.

  在马克思的朋友家族里作客,不由让我产生几分荣幸之感.就餐时,主人拿
来了啤酒,那牌子赫然是考斯巴赫.原来其家族从1826年开始就酿造啤酒,
够有历史感了.那滋味也的确非同一般.

  这位考斯巴赫先生毕业于慕尼黑大学汉学系,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在台湾
实习时邂逅了当时还在台大念书的苏绿云,于是苏绿云便远嫁德意志,成了德国
贵族家庭的深闺少妇.现在他们的女儿也在慕大汉学系,行将前往中国实习了.

  考斯巴赫先生到是一点没有贵族的架子,也许是过惯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他
反而倾向于简朴自然.他跟我谈起即将要到蒙古大草原去旅行,骑马,钓鱼,说
得是那样地神往....

  正谈得兴起,他的儿子小考斯巴赫闯了进来,大叫:快看,欧洲杯总决赛,
拜仁慕尼黑对曼彻斯特联队,1比1!

  打开电视,还有最后3分钟,只见曼联队一记角球,中路一顶,边路一蹭,
球应声入网!

  小考斯巴赫大叫一声,双手抱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考斯巴赫先生
喃喃地说,这是我们的滑铁卢,最后两分钟,两分钟.....

  

  临出门前,苏绿云特地带我看了一面大镜子,说这是路易十六时代的古物,
是从一家博物馆拍卖来的.我不禁咋舌.

  在地铁里,看到无数球迷满脸悲伤的样子,真是为他们难过.日耳曼人的雄
风荡然无存.

  昔日王谢堂前的燕子,变成了今日深闺的鹦鹉,千古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马克思早已作古,那特雷斯的贵族之后,已经变成了偶而述说往事的一介书生.
想到这里,还有什么生死玄关堪不破?

  不知生,何知死!还是好好地过这一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