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早晨

　　                             泥丸

　　《欧游心影录》缘起

　　昔梁任公游历欧罗巴，归而有作，曰《欧游心影录》，述异邦之所见，倡唯
新之思潮，振聋发愦，启人心智，诚一时之佳作也。予今亦游欧罗巴，亦必有作，
不妨效颦一回，亦名之曰《欧游心影录》，略记行踪，聊抒心臆。拙笔难当巨椽，
但学古人之雅怀而已。况以时过境迁，不有片语，何以留雪泥鸿爪？

　　泥丸道人记于德国曼海姆斯坦根伯格酒店４３４房。

　　１９９６年５月２日


　　巴黎的早晨

　　当波音７４７巨大的机翼掠过艾菲尔铁塔的上空时，巴黎还沉睡未醒。不夜
之城此时似乎是刚刚进入梦乡，但在东方既白之时仍然可见灯火阑珊，给人增添
几分暇思。“太阳升起来了，我们睡去了。”巴黎不属于白天，白天的巴黎会给
人一种过于杂乱的感觉，而只有入夜时分，巴黎才露出她迷人的笑脸。想起在红
磨坊听到的巴黎颂歌：ＣＥＳＴＬＡＰＡＲＩＳ（这就是巴黎），灯红酒绿，歌
舞升平，巴黎似乎永远处于一种欲望的迷乱之中，从法国女郎的超短裙和叼着烟
卷的红唇可以读出这个大都市的一切，总是透着几许浪漫，几许疯狂，这才是巴
黎。而眼下的巴黎似乎是睡眼惺松的样子，令人想起慵懒的少妇，一副弄妆梳洗
迟的模样。由夜巴黎而生发的联想到，总是与浪漫沾点边。而巴黎那壮观的巴洛
克建筑与美轮美奂的雕刻绘画艺术，却没能在此时唤起我的联想，因为我到达时
分正是黎明之前。

　　在飞机上看地图，欧盟象是一匹奔腾的骏马。马首是北欧四国：芬兰、挪威、
瑞典与丹麦。英伦三岛是骏马飞扬的鬃毛。马的前半身是德意志的土地；亚平宁
半岛的意大利象是骏马的一条前腿，马背则是简称为荷比卢的荷兰、比利时、卢
森堡三国；马腹则是法兰西；西班牙是马的臀部，而葡萄牙则象是一条马尾巴。
在这片孕育了近代科学文明的土地上，诞生过无数对人类历史产生了巨大影响的
科学巨匠、艺术巨星、文学大师，但不幸的是整个欧洲史便是一部战争的历史。
长期以来战乱频仍的欧洲，终于在二战之后，萌发了新的和平之树，这便是欧盟。
我总以为欧盟的成立是人类发展的一个希望。当世界潮流的大趋势从分裂走向统
一，从战争走向和平，从孤立走向结盟的时候，欧盟无疑是一个杰出的榜样。

　　当人类抛弃了陕隘的民族主义，不同的文化便会自然而然融合在一起。当然，
这种融合并不意味着抹去了不同的民族性格与文化特征。

　　在飞机上看到一篇关于欧盟的调侃文章，说欧盟象是一个大社区，应该让德
国人来设计组织结构，英国人来管理，让法国人来做厨师，西班牙人做公关，意
大利人做牧师，那么一切都会令人满意，将会是一个完美的社区。但如果让德国
人做公关，英国人做厨师，法国人做组织工作，西班牙人做牧师，意大利人来管
理，那么一切就会糟糕透顶。

　　民族性格与民族文化可能是永远无法统一的东西。但各取所长，将会是容纳
百川而汇成一股巨流，这也许便是人类未来的方向。如今，欧洲的十五个发达国
家结成了经济同盟，已经形成了一个共同的市场。下一步，可能便是文化的融合
吧。

　　我在降落前的十分钟内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抱着唐僧取经的态度，以东
方式的宽容平和沉静的心态去看欧洲。

　　当飞机在戴高乐机场的跑道上徐徐滑落时，巴黎仍然未醒。走下舷梯，寒风
竟然有些剌骨。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巴黎，但却是第一次在早晨来到这世界著名
的美城，我不禁自问，我将会迷失在大都市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