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随笔之四：域外谈茶

　　                             泥丸

　　子夜人未眠．一杯苦茶，思绪万千．

　　乡愁在清烟里打了个结．

　　情人横卧在眼前，等着我去弹奏美妙的诗篇．

　　品咂着苦涩，舌尖却掠过一丝甘甜．

　　好茶！这是新到的庐山毛尖．

　　嫩绿的叶片在杯中舒卷，清雅的香气透入心田．

　　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多年以来，每到子夜，总有一杯清茶相伴．

　　记得华佗说过：苦茶久食益精神．

　　我爱酒，但更爱茶．

　　尝戏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夜无茶！

　　是精神太苦，还是茶太苦呢？自己也分不清．

　　我总是偏爱苦茶，无缘无故地爱吃苦．就象我注定了要独自漂泊．

　　虽不敢说尝遍天下名茶，但三山五岳的名茶也曾领略一二．什么黄山毛峰，
洞庭碧罗，狮峰龙井，云南普洱，岳西翠兰，六安瓜片，武夷大红袍，潮洲铁观
音．甚至台湾的冻顶乌龙，文山包种，千般名茶，一饮之下，不过乃尔．

　　印象最深的是一次访道天柱山下，遇一茶农，荷担卖茶，顺手称上一斤，烹
山涧之水汤之，不料清香扑鼻，甘甜入脾．再也难忘，可再也难觅．

　　尝于青城山下，饮道士自制苦丁茶，从此便爱上了苦丁．

　　苦丁之妙，妙在入口甚苦，俄而苦尽甘来，有如人生滋味．有一阵子，自制
了一个偏方：用苦丁配大黄莲芯，三种苦味合在一起，真个是比黄连还苦，然而
我却甘之如饴．

　　夏天里喝上一壶，居然神清气爽．更妙的是清减了小腰围．结果那些渴望窈
窕的淑女们纷纷登门讨教秘方，弄得俺好不得意．可惜她们吃不了苦，便只好丰
韵依旧了．

　　（郑重声明：网友若袭用此方，先须向泥丸申请专利使用权）

　　曾几何时，品茗本是国人雅事，不料却成了德国人的时尚．咄咄怪事．其实
也不怪，因为德国人也喜欢吃苦．

　　在东柏林的无忧宫里，有一座中国茶庭，据说是十八世纪皇室成员品茶的地
方．也许从那时开始，中国茶便在上流社会时髦起来。

　　当然，更早的是英国人．英国绅士的下午茶可是出了名的，如果你被霍金邀
请到三一学院去喝下午茶，那可是至高无上的荣幸．

　　英国人喝的茶最初是从中国输入的．明季徽商最早把祁门红茶运往英国，红
茶加糖加奶或柠檬便成了道地的欧式奶茶．

　　可惜的是大清王朝不愿与红夷进行自由贸易，英国人便在她的殖民地印度和
锡兰开始种茶，祁门的红茶便渐渐销声匿迹了．当英国人的莱顿红茶悄然挺进中
国市场的时候，祁红早已在中国没了影儿．每想到这里便要气晕过去．祖宗的好
东西到了我们手里居然给糟塌了！听祁门的友人说当地的红茶连年减产，茶农都
出门打工去了．看来我们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包装精美的莱顿红茶在红茶的故乡赚
中国人的银子了．

　　当然，谁也难以否认，茶是中国人给世界的一大贡献．除了四大发明之外，
茶可以说是第五大发明吧．因为它已经在西方深深扎下了根．ＣＨＩＮＡ和ＴＥ
Ａ简直就是中国的代称．

　　究竟茶是何时来到欧洲的？也许有人会说丝路时代就已西传，因为中国瓷器
许多是茶具，但迄今仍无确证．德国人的书里到是引用神农尝百草而发现了茶的
说法，可一直到陶弘景的＂本草经集注＂里仍然未收茶字．＂中唐以前无茶字＂，
似乎是学界的公论．

　　日前去跳蚤市场闲诳，偶得锡制茶罐一个．黑底描金的花纹，中间歪歪斜斜
地描出一行汉字：＂马可孛罗茶＂．这是一个难得的物证．在西方人心目中，中
国茶是马可孛罗介绍到欧洲的．那时间是元代．而陆羽＂茶经＂第一次被翻译成
德文是在１７９０年．从那以后，中国茶在欧洲不胫而走．

　　茶叶输入欧洲可能还是从阿拉伯转过来的．在土耳其喝当地的茶，他们叫做
＂ＣＨＡＩ＂，正是中国茶字的音译．而中国茶在土耳其语里叫做＂ＱＩＮＣＨ
ＡＩ＂，难道是清朝的茶？无论如何，茶在欧洲虽然流传以久，但始终难敌咖啡
．但近年来，情形却有很大的变化．茶真正地成为能够与咖啡一较高下的饮品了
．

　　德国人爱茶是出于健康的原因，正象德国人对任何事情都很理智一样．当他
们知道了咖啡的害处，便转向了茶．最初是绿茶，德国人真够认真的，做了许多
研究，证明绿茶有许多好处，出了许多书．走到任何一家书店或药店，都可以看
到＂绿茶＂的书在极显眼的位置．绿茶风行了一段时间后，眼下却转向了普洱茶
．一位教授写了一本小书＂普洱＂，说是普洱茶是脂肪的杀手，结果一下子洛阳
纸贵，而普洱茶刹那间红遍整个德国，德国的淑女们个个以喝普洱为荣．

　　其实普洱并不好喝，由于发酵的原因，有一股浓浓的烂稻草味．只有广东人
才喜欢喝普洱，通常是与菊花配在一起，叫做＂菊普＂，也许这正是广东人吃了
大量的生猛海鲜而不见发胖的原因吧．

　　遇见德国人问我普洱如何如何，我总是以此为例，结果更增加了他们的＂迷
信＂．今天下午还有一位老太太问我普洱是否真的好，我顺手送了她一颗普洱沱
茶，喜得她眉开眼笑，连声称谢．

　　茶风大盛，聪明的商人自然不能错过机会．一位大胡子教授雇了颂沐风做翻
译，到了杭州．寻访当地的茶农，一口气包下了几百亩龙井茶园，并找了五六个
杭州姑娘做＂外企雇员＂，在杭州城里开起了公司，回到德国便成了中国茶的专
家，写书一大本，在电视台开起了茶的讲座，这回龙井便成了德国人的新宠．什
么＂龙井，龙顶，狮峰龙顶＂等等不胫而走，价格也照例翻它个十来倍．（ＲＡ
ＤＹ和沈傲，别忘了你们还欠我两斤狮峰龙井呢！这下子可是奇货可居了．呵呵
）

　　德国人对中国茶是已经到了几近迷恋的地步了．一位德国人告诉我，他到中
国看到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个老大的玻璃杯，有时像是罐头瓶，不知那是什么，我
说那是茶杯．他瞪大两眼，仿佛自己听错了．

　　当然，德国的男人们光喝茶是不行的，特别是巴伐利亚人，啤酒才是最佳的
饮料．即使他们的肚子日益膨大，也难以割舍那泡沫的感觉．一次请德国人吃中
国饭，座中男女皆要茶．这位先生也不忘幽他一默．脱口道：＂大麦茶＂．跑堂
的＂茶博士＂硬是愣住了，他不知什么是＂大麦茶＂，那位先生不得不解释道：
＂大麦茶，啤酒也！＂

　　然而，大多数德国人光知道茶是好东西，却实在不知道怎么泡．有一回在德
国人家里做客，女主人殷勤地泡了一大壶茶出来，一喝之下，淡而无味，原来她
只放了一丁点茶叶，却泡了一大壶水．令人哭笑不得．看来他们要学到真正的茶
道还早得很呢．其实不光是德国人，即使是中国人，又有几人能懂茶道？

　　也见过一位德国人，不光是喝茶，还懂茶文化．有一次去汉堡附近的伦茨堡，
那位朋友端出一套紫砂功夫茶具，像模像样地拿出铁观音，拣茶分叶，煮水洗杯，
手指翻飞．将小杯排成了品字形，居然还来了个＂关公巡城＂，＂韩信点兵＂，
差点没把我吓倒．

　　茶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茶字拆开来，是草，人，木，不正是人赖以生存的草
木吗？生而为人，看来是不能不喝茶的．

　　身为中国人，更不能不爱茶！

　　眼见得可乐雪碧在中国满天满地，却未见年青人中爱茶有如爱可乐者．呜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