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随笔之七：阴阳茶
泥丸
周末去了奥古斯堡，德国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据说已有二千年的历史．
奥古斯堡是以奥古斯大帝的名字命名的．罗马时代，这里曾经是巴伐利亚的
首府．整个城市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古老的博物馆．那建筑真是让人感到时光倒
流了二千年．
真是佩服德国人，二战时这座古城曾被盟军炸得七零八落，几成废墟．可战
后德国人硬是一砖一瓦地重建起来，而且一切都按照原来的样子．想起北京的古
城墙，而今只剩下区区几段，不由得让人感到对不起祖宗．
奥古斯堡有一位德国朋友，名叫弗洛姆．高大威猛，但却天生一颗柔弱的心
．我总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个看上去挺可怕的德国人却是这样地平和，甚至有几分
妇人之仁，和一般严肃的令人敬而远之的德国人是那样地不同．
弗洛姆带我在城里转了一下，便驱车去他的家，因为我早就听说他养了很多
动物，真心想去见识一下．
弗洛姆的家在郊外，开了半小时的车，远远便望见一大丛树林，隐约有屋顶
掩映其中．弗洛姆指给我看，那就是我的房子．
真是不敢相信有这么多的房子，这不象是一般人的家，这简直是一座农庄．
一座三层的楼房，边上是一排平房，有十几间之多，转角处还有几处是木头房，
这都是弗洛姆的家业．
弗洛姆的太太正弯腰在花园里忙着，满手是泥土，我只好礼节性地握了握她
的胳膊．５０岁左右的年纪，还带着一幅眼睛，一副知书达礼的样子，挺慈善的
．眼睛里满是柔和的目光．和弗洛姆正好是一对儿．
弗洛姆先带我进入平房，原来那是个大马厩．前后相通，却没有马．穿过马
厩，才看到后面是一块大草地，三匹高头大马正在悠闲地啃着嫩草．神气得很，
我走上前去想摸一下马头，不料伸手都够不到．够高的．
边上用钢丝围起来的是一个跑马场，一圈一圈的土辙，敢情弗洛姆没有事便
骑上大马遛它几圈，真够神气的．
弗洛姆又带我去另一间平房，里面有一架古老的马车，车辕马鞍一应俱全，
好像是中世纪的故事，一家人套上马车去赶集，多么令人神往．我说下回你要套
上马车，让我也试试那滋味，弗洛姆满口答应．
转过另间平房，里面是一大间猫舍，数了一下，一共有九只．大的小的，各
种颜色，睁着圆眼，盯着我这陌生的访客．可惜我不爱猫，否则要讨一只回去养
养．
走进后花园，突然吠声不断，一下子跑出来４条狗，都是矮矮胖胖的，虽然
叫得凶，样子倒挺可爱．有两条黄狗都是中国种，仿佛跟我特别亲热，老在我脚
边蹭来蹭去的，只不过都老得掉了牙，一问，快十四岁了．而一条狗的名字就叫
＂ＣＨＩＮＡ＂．我倒并没有感觉到受侮辱，因为德国人爱狗，真心地爱，而不
是像中国人把狗当成畜牲．前不久，德国一位保护动物的女首领发起了一个签名
活动，因为台湾政府下令捕杀在外流浪的野狗，结果引起了德国人的公愤．那份
签名书有十几万人的签名，德国人威胁说如果台湾政府不停止捕杀行为，大家都
不再去台湾旅游，不买台湾货，真够绝的！这事在咱中国可能有点不可思议．当
然我绝对不跟他们说咱们喜欢在冬至那天吃狗肉火锅，否则，德国人一定会跟你
割袍断交．
弗洛姆的后花园真是大，几十株果树结着桃李苹果杏子，可以随意采撷．在
后花园的凉庭坐下，我掏出带来的小礼物，两包绿茶．弗洛姆太太很高兴地收下，
不过却端出啤酒来招待我．弗洛姆笑着对我说：我太太每天得工作十几个小时，
我每月得付她几千元的工资．因为她要照料３９头动物！
原来他家里还养着十几只免子，架上还有好几只八哥．加起来正是３９只．
而他养所有这些动物都只是为了玩！一点没有经济价值．不仅如此，他还得为这
些动物买保险，还得经常带它们看医生，每年得花多少银子啊，真是天晓得！
我实在是难以理解，可弗洛姆却说：这就是我的生活，每天回来和这些动物
说说话，心里真是很快活．很平静．我个人的生活所费无几，我把钱几乎全花在
了这些动物身上．
呵，我真得对这对奇怪的夫妻另眼相看，可心里还是不太理解．当我们在为
生活奔忙的时候，弗洛姆夫妇的生活却是完全另一个样子．也许养一头动物的钱
在中国可以供一个孩子读书，真是完全两个世界．也许这世界太不公平，可他们
有权享受自己的生活，也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说真的，感叹之余，心
里挺不是滋味．
弗洛姆的这个家占地１万５千平方米，算得上是一个庄园了．可他还有一个
家，更大，说是有一片森林．那是他的旧房子．
坐上他的小车回城．弗洛姆真是怪，别人都开大奔驰，他却开一辆迷你型的
小车，只能坐两个人，说是省油，环保．他那么大的个子，开一辆小得不能再小
的车，人人看了都觉得滑稽可笑，他却安之若素．还不断地跟我说他这小车的好
处．
晚上的节目早有安排，是到市中心去参加一个聚会．眼下正是奥古斯堡的＂
烧夏节＂，市中心搭起了许多啤酒亭，露天的长凳上坐满了人，许多人穿着巴伐
利亚的传统服装，载歌载舞，热闹非凡，当然，这种场合少不了啤酒．只见人人
手里都端着一大杯．我们来到一个啤酒亭前落座，已经有好多朋友在等．男士女
士个个兴高彩烈，到处弥漫着烤肉肠的香味．弗洛姆对我说，今晚可没有绿茶，
只有啤酒．你得入乡随俗．
穿着巴伐利亚布裙的小姐端上来一大杯，真是大得令人吃惊．我不敢想像自
己能喝完它．可是，海阔天空神侃一气，一杯啤酒便落了肚．弗洛姆二话没说，
又给端了第二杯．这回换了一种白啤酒，有一种特别的香味．这下我的拘束便一
扫而空，而弗洛姆也变得更加幽默起来．脖子根都泛起了红色．他笑着对我说：
你的绿茶对身体有好处，可我们的啤酒对大脑有好处．喝再多的茶，你的脸还是
长的，你的表情还是严肃的．可只要有一杯啤酒，你的脸就变圆了，你的表情就
轻松了．所以我还是爱啤酒．啤酒也是茶，不过是阳性的，你的绿茶是阴性的，
这就是你们的阴阳理论！
我哈哈大笑，不知不觉中喝到了第五杯，起身如厕的频率越来越高，最后喝
得上下通了气，便不觉得多了，也不知喝了多少杯，反正恍恍忽忽的，老是念叨
着＂阴阳茶，阴阳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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