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  吧 

                                 水栀子
  
  失恋让风云变了一个人。以前爱说爱笑的他,如今只喜欢伫立在黄昏的阳台
上,看夕阳西沉,对落霞唏嘘。 

  夜黑透了,风云来到街上,信步迈进一家网吧–如今除了在网上蹉跎岁月,
他已找不到别的消磨时光的方法。 

  坐下,拨号,上网。 

  打开OICQ,无数闪光的小人头。一派繁华景象。他满意地叹口气,开始敲打
键盘,坠入虚拟世界。 

  网吧的门突然开了,一阵凉风吹过,风云禁不住缩了缩脖子,但是目光没有
从屏幕前移开,感觉一个人影从他背后走过,一丝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那人在他右手一个位子坐下后,对他说了句:“你好?” 

  网吧里人很少彼此打招呼,因此他吃了一惊,连忙转过头,也说道:“你好。”
那是个很美的姑娘,黑发垂肩,皮肤白皙,眼睛不大却明亮,鼻子小巧充满智慧,
嘴唇粉红如春天的花蕾。年纪很轻,不会超过20岁。 

  那姑娘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真是太好了。” 

  风云没有说话。 

  姑娘继续说:“在这样寒冷的夜里相遇,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度极高的缘分。” 

  风云想说:等等,什么叫难度极高的缘分?结果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风云开始敲打键盘,继续与网友的交流。刚刚有个叫“朵朵”的女孩子进入
他的好友名单,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姑娘说:“我可以要同你这么说下去么。你不必非要应付我。” 

  风云想:你很迷人,但不属于我,所以我与其与你答腔,不如调戏网络美眉。 

  朵朵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能发出很多种笑声。风云想她一定很漂亮,漂亮
得就象,恩,身边这位姑娘。 

  朵朵,我刚刚失去了女朋友,悲痛得麻木。一切结束在开始之前,但我深信
我们有过承诺与默契。我上班很早就是为了每天能早早地看到她。我们的办公桌
相邻,有时候甚至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她吐气如兰我无法抵抗,常常幻想拥她入
怀并深情相吻,这些她全知道。因为她总是对着我微笑----带着鼓励的眼神。我
是个羞怯的男子,羞怯使我的爱更加浓厚与狂热。她是我理所当然的未来妻子,
对此我早有规划,而且正打算付诸行动。 

  身边的姑娘把短大衣放在椅子靠背上,身上的白色毛衣让她看起来如同清新
的兰花。她要了杯热果汁,捧在手中,对着风云微笑道:“我今天有种感觉会碰
到你。他们都觉得我古怪不食人间烟火,冰清玉洁。真是可笑。那些词在我眼里
都是愚蠢透顶的。其实早在20年前我就发表过演说赞成同居。为此我付出了惨
重代价,档案袋里至今留有‘先天作风有问题’的鉴定。可是我到今天都是一个
人,因为没有看到过让我心动的男子。直到今天。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会爱上你。
你是如此的帅气。还有落寞。看样子你刚失恋。要在这个时候俘虏你很容易。我
知道所有女人的手段。” 

  风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朵朵,我看到她的男朋友了。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他到单位来接她。她看
到他时的眼神不可饶恕。我几乎要蔑视她。这个水性扬花的女人!有好几天我什
么也干不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当我能上班的时候,见到
她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扇她一耳光。可是看到她笑靥如花,我一阵眩晕,只能跌坐
在自己桌前。 

  “风云,你的面颊发白,你的手在颤抖,你在紧咬牙关。那么你是失恋了。
你不用悲伤,你的失恋是为了遇见我。几十年来,我潜心修炼,深刻反省。以前
我道行太浅,太拘谨,太宿命,想得太多,做得太少。还好,我看到你了,终于
可以弥补。” 

  朵朵,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么?我要带你去我的阳台看星星,还要带你去我的
办公室。那里展示了我所有的才华,你一定不会后悔和我在一起。噢,宝贝儿,
是的。还有让她看一看。没有她,我也会那么幸福。这件白毛衣和你真相配。你
让我想起童话里的公主。 

  “坠入情网真是太美妙了。我们可以做一对完美情人。清晨让阳光穿过我们
薄纱般的窗帘,重重地落在淡紫色的锦被上。夜晚风月无边。” 

  朵朵,她一定会后悔的。她会在我面前潸然泪下,企求我的原谅。我要冷冰
冰地拒绝她么?亦或矜持一下?我做不到。她的泪水滑下的那一刻,我的心就融
化了。以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误解,我们重归于好。 

  “风云,我真是高兴我们还可以在一起。那么此行我就不会有遗憾了。请原
谅我必须离开,我们信上帝,但上帝的确种类繁多。” 

  亲爱的朵朵,你不要哭泣。你柔情似水,我痴情可问天。宝贝儿,你要走了
是吗?对不起我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网上大家玩玩而已,我开心最好你也能够
开心。天色已晚我要走了。希望明天同样时间你还在这里。 

  风云下线前,朵朵的脸已经由彩色转为黑白。他楞了片刻,随即关闭了OI
CQ。 

  果汁杯放在电脑桌上。姑娘穿上短大衣,先风云一步出去。临出门时回过头,
对风云笑了笑,然后走到他身边,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风云不记得
她是否吻过他,只记得脑子突然蹦出一句:“软香温玉抱满怀。” 

  他走出网吧的时候,夜已黑透。街上冷冷清清,几颗干枯的树的树干似乎上
了层霜,仔细一看,原来是月色。走到路口,他停下来点烟,一辆的士嚣叫着擦
着他衣角飞奔而去。“妈的。”他低低咒骂了句。然后深吸了口香烟。这当儿,
他回过头去看了看,整条街道寂静无人,不远处那家网吧在黑暗里沉默,就象从
来没有营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