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

 　　                           水栀子

　　

　　虽是八月，这仍然是秋雨。

　　淅淅沥沥的。

　　只能是淅淅沥沥的。中午的天空象清晨一样迷茫。雨滴落在地上，滴滴答答
的；落在窗户上的塑料蓬上，嗡嗡隆隆的。

　　多少年了，依旧是那样的雨。

　　我缩在自己狭小的空间里，过着封闭的日子。雨来了，又走了，桌前的我，
一卷在握，想着那个叫“永远”的词。

　　喜欢这样绵长，落不完的雨。希望世界永远都在雨中。

　　湿的是柏油的地，湿的是终要苍老的树，湿的是行人的衣衫，湿的是我遗落
在阳台上的少年日记。

　　从生下来那一刻，我就在等待末日的来临。日子缓缓地从我的脸上划过，少
年时，应该有张绒绒的掩饰不了的飞扬的生动的脸吧？虽然生来就老，可是真的
有过一样东西，经过了我的身体，那是青春。

　　我的前世，是不到岁数就死的老人。所以此生我背负了太多了叹息。那叹息
来自我周围任何一处地方，任何一处只让我听得到的地方。我来，只是帮他走完
他那生没有走完的日子而已。

　　他一定是在雨中死的，死得仓促，死得不甘心。所以这样的夜晚我才会倍感
苍凉吧？在落雨的日子里，偷偷地和我的前世对话，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
？

　　窗前有面伶俐的镜子，照的是我，也是他。小时候，外婆说我，怎么这样一
个小女孩子，有那样一双看不到底的世故的眼睛？外婆因此格外看顾我。她或许
以为，我将有惊人的出息。可是我竟然漠然地长大了。

　　外婆故世时，我坐在外婆的院子里，看那棵玉兰树玉一样白的花瓣一片一片
地落，铺了一地。我看着，用前世的悲伤的眼。

　　雨声渐渐小了，象衰老的人的脚步声，附在我身上的那个老人也哼哼唧唧地
走掉了。

　　我暂时又成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