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是可遇不可求的

                                水栀子

  
  就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下了一夜的雨,舍不得,就拿了本书在那里听。

  呆呆地听。

  书是茨威格的小说。书橱里搁了一阵子了,至今也就看过两篇,还没什么印
象。据说他是伟大的。大概如同阿加莎一样吧。我受不了那冗长。不过用来消磨
黑夜,还是划算的。

  不喜欢繁复的描写,尽管自己也爱华丽的辞藻。我快速地翻着。听着那雨渐
渐地停了,走到窗前,去细看。漆黑一片,哪里看得到什么。倒是窗台上的几盆
花显出灼灼的身姿。

  紧挨着窗台的书桌上垒着几本书,最上面的就是残破不堪的红楼梦。

  它曾是我的最爱,在我的少年时代。记得头一次读它的时候,洗手焚香,忙
得不亦乐乎。现在,三本它也只剩下两本,一本没了封皮,一本裂成两半。

  我不伺候书,早不伺候了。

  只是看着茨威格新得可怕,倒有点汗颜。

  据说清晨的河边,有着薄雾,青草地也散发着异常的芬芳。我答应过我的狗,
要带她去看看,不知道那时候地上会不会太湿,不然,可惜了她的小脚。

  黑夜的静谧简直让人狂喜。怎忍心浪费?

  那天好容易见到阔别一年的朋友。他又要远行了。于是,久不出门的我咬着
牙去那个生意清淡得不能再清淡的咖啡馆见他。大概是最后一面吧。我们彼此都
有这个想法。他还没来,我就先读那了本《格林童话》。

  是太爱童话了。所以做梦都是骑着扫帚在天上飞。

  他来了,也不见得有他先前描述的那种沧桑感。我说:让我先看完荷勒夫人
吧。他冷冷地一笑:反正你就是那样不够意思。

  他喝咖啡,我看故事。完了,就各自走了。

  他上车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保持联系。我含笑点头。

  可是怎么保持联系呢?人各有各的路,能有一段时间的相聚,就已经是很大
很大的缘分了。感谢上帝。和我投缘的人不多,可总算还有一个。

  他要以他23岁的青春去闯荡一个崭新的世界。并为此配备了一台新的笔记本
电脑。我不知道这二者间有什么联系,可是对他,一定意义重大。

  他将非常孤独。在他创出天地之前的日子。

  笔记本里的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人,将是他的精神医生。

  我们曾经有过一个极其疯狂的计划,是在少不更事的时候,在一个荷塘边。
那个荷塘小且清幽,但是的确飘荡过我们肆无忌惮的笑声。

  他身先士卒去了,我但愿能坐享其成。

  可是,毕竟是个搭车人。终究要下车的。

  所以,在这个清凉的八月清晨,我看着无聊的伟大小说家的书,雄心勃勃的
友人却在大汗淋漓地改造他买的组装电脑。

  不知道有什么可以震撼我。我是如此盼望着被震撼。

  以前的同学曾戏谑:没有你,我们不能活。因为那会儿我太快乐,每时每刻
都极其大方地挥霍着自己所谓的幽默。

  好日子不再了,那些good old days.

  我只能在黑暗里,听一些属于黎明的声音,心里想起了那首《闪亮的日子》:

  我来唱一首歌,
  古老的那首歌,
  我轻轻地唱,
  你慢慢地和。
  我们为了理想,
  历尽了艰辛,
  我们曾经拥有,
  闪亮的日子。

  歌词大致如此。记不记得全已经不重要了。

  
  2000.8.10凌晨5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