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理念之小说版演绎

                                 萧拂

　　一    理念世界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不早，花著雨很奇怪自己一向辛勤刻苦的报晓鸡为什么突
然失职。到鸡笼边探探头--鸡倦在地上象发了瘟，一条银环蛇从里面曲线优美地
游出来。

　　这种蛇不是本地土产。看来为了今天这个约会，孟啸天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呵。花著雨弹弹指。银环蛇在游动中万花筒似变出一种风景，脊背上花一样绽开
四股红色微型喷泉，速度慢了下来，一扭一扭的，直没入草丛中去了。

　　这算是为宠物报仇，不过说到真凶，还是孟啸天。本来花著雨还想孟啸天这
家伙根本就不配玷污她的胭脂宝剑。现在看来，不配的人，有时候也得勉强杀一
杀。唉，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和孟啸天正式较上劲，是在上次的中州大会。这次大会的中心议题是商讨武
林盟主换届问题。与会的一部分人赞成换届，另一部分人不赞成。花著雨属逍遥
派，品着一杯雨前茶袖手旁观中原武林的纷纷扰扰，好不兴高采烈。就在这个时
候，现任盟主孔青龙目光如箭嗖嗖嗖地向她射过来。

　　这是什么毛病？花著雨想，高兴的心思顿时淡下去了。后来才知道是孟啸天
闲着没事在练子母刀。他对孔青龙说暗地里花著雨是赞成换届的中坚人物，这一
招算是母刀。母刀里面另外还藏了一招子刀，孟啸天又向孔青龙的对手方发布消
息说，花著雨乃是孔青龙埋伏的眼线。

　　老实说，花著雨倒想不到仅仅是醋劲就能让一个人的行动如此地不理智。在
西北，可以料想，嫉妒她年轻晚进却名高一筹的人多了，倒不见有人这么着明目
张胆地挑衅。就算他孟啸天有孔青龙做靠山，西北天高皇帝远的，孔青龙还能罩
着他一辈子不成？再说，孔青龙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混到今天这步地位，无非
就是靠了几根胡子，以及象花著雨这样的年轻晚进对于这几根胡子的有限同情。

　　所以花著雨根本就懒得理睬孔青龙暗含威胁的那几支朽箭。明白了事情症结
所在之后，她直接走过去，往孟啸天脸上挥一巴掌。

　　正是这一巴掌挥出了今天的华山之约。不过从孟啸天毒杀公鸡的手段来看，
冷静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倒是彻底胆寒得糊涂了--这次的约会是他自己订下的生
死约，莫非花著雨给算计得迟到了，他就好意思置自己于众目睽睽之下受辱的事
实于度外，而采取江湖成例单方面宣布取消约会了不成？

　　就算是这样，看在那只鸡面上，花著雨也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她看看天色，
是有点迟了，不过还好，幸亏她在一个月前遇见了谢孤桐。

　　谢孤桐还是老样子，脸色苍白，所以总是虎视眈眈地觊觎着她的胭脂剑。胭
脂剑的好处是剑身如朱，伸指往上蹭蹭，就会蹭下些红色粉末，涂在脸上比上好
的胭脂还要细嫩鲜艳。关于这种异样，一个传播最广的说法是胭脂剑是活的，由
海绵组织构成，惯饮人血，善于养颜。

　　象你这种嚣张人物，居然还挺长寿，真是没天理呀。谢孤桐呛啷一声就着花
著雨腰间抽开胭脂剑，沾着粉末往脸上抹，叹息道。给你个建议吧，去挑少林寺
如何？

　　花著雨哼一声。

　　去挑呀。谢孤桐说。这样一来不仅你空前绝后地成名立万，我得到这柄剑的
希望也大大增加了。当然去之前你得留下遗嘱，预先说明这柄剑归我，少林老和
尚们不得擅自扣留。

　　去挑也行。不过你得教我万里御风。花著雨说。大家朋友一场，虽说你巴不
得我死，怎么着面子上也得过得去是不是？你如果教我万里御风，就说明你还是
希望千钧一发之际我能够从老和尚手里逃出来的，这就算还有点朋友情分，是不
是？

　　因为这个万里御风，华山之约总算没误。花著雨御风飞行，水红衫子从山脚
下拔起，划一个大跨度圆弧，虹桥一样越过密密麻麻的观战人群，落向南峰极顶。
　　
　　好等呀。孟啸天冷笑道。
　　我倒是第一次见等死也这么着急的。花著雨嫣然一笑。
　　请。孟啸天脸一沉，拔出子母刀，双手一分，右手母刀厚重沉敛，谨守要害，
左手子刀轻灵飞动，直指外门。
　　不客气。花著雨胭脂剑出鞘。

　　且慢！人群轰然中分，一行人从外围直掠进来。孔青龙座下大弟子朱三笑一
马当先，捧着金镶红嵌的盟主令牌，走到花孟两人面前拱手。孔盟主有令，孟啸
天花著雨华山之决乃私人斗殴，有违武林公义，着即两下罢手。

　　孔青龙口气倒不小呀。花著雨瞟一眼朱三笑。尊他一声盟主呢，是给他一分
老面。他倒恁地支派起人来了，凭什么呀？

　　当然是凭他老人家号令天下的这份名望。朱三笑高举令牌。
　　得了吧，这次中州会议，背地里摆平多少人，打量着我不知道？花著雨冷笑。
　　花女侠的意思总不是不遵盟主号令吧？朱三笑冷然道。
　　就这个花里胡哨的所谓号令？花著雨笑道。他干嘛不直接说，你就饶了孟子
母那条小命呢？那样的话或者我还会考虑考虑，偏要说什么公义私仇——

　　孟大侠呢？朱三笑转向孟啸天。
　　盟主威重，啸天一已之仇私。孟啸天话音未落，观战人群中已经嘘声一片，
逼得他不得不提高音调。啸天自当谨遵盟主号令。
　　很好。朱三笑点头，又转向花著雨。武林规矩想必花女侠是懂得的，如今再
要和孟大侠过不去呢，那就等于是我们的事了。
　　不错呀，我正嫌起了个大早，偏这姓孟的武功低微，根本就不够瘾头呢。花
著雨轻笑一声，胭脂剑一荡，剑尖划个扇形直指朱三笑咽喉。

　　朱三笑疾退一步，身后十名孔门弟子从他身边雁行穿过，围成个圈，一起拔
剑指向花著雨。花著雨在圈内打个旋，胭脂剑粘在十支剑上一扬，十剑齐飞，直
射天空。

　　剑雨底下花著雨微微一笑，看向孟啸天。孟啸天只剩得一个背影，正越过人
群往峰下掠去。花著雨一拂袖，十支剑落下来，分两排往孟啸天背后攒射。孟啸
天人在半空无可避让，轮起子母刀往背后猛砸，没砸动，扑地一声被十支剑穿过
去了。

　　这下你的差事可办砸了。花著雨转过身来，看向朱三笑。人没能救得，师门
兵器反倒变成了杀人利器。朱三笑脸色苍白。

　　你也是为人作嫁，我不难为你。花著雨一笑。回去回复你家盟主，下次做事
的时候，招子放亮一点。我是性子懒惰，要不然，就是夺了他的盟主之位，又有
何难？


　　二    理念世界在现实中不完美的摹本

　　嘀嘀嘀嘀。
　　鸡叫时候著雨往枕边摸索。摸着了，举到眼前一看：7:50，离上班还差十分
钟。国产货就是国产货！著雨将钟往床上重重一扔，一骨碌爬起来。

　　闹钟翻了两个跟头，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摆出一副为自己辩护的姿态。公鸡
敛着翅膀，展示着曾经的风雨沧桑--被著雨摔得磕掉一半的红冠子以及剩下一个
脚趾的右爪。

　　拿不住东西这是著雨自小的毛病了，按妈妈的说法是手上没长锣。锣是一种
圆涡状指纹，著雨在手上多次寻找，发现自己至少有三个，还有一个亦扁亦圆，
属于锣或非锣，不好确定。不过这也足够说明妈妈的诊断不对，当然，妈妈也从
来没把这种诊断当真过。如果当真了，著雨手上没锣，此乃先天缺陷，逢到摔盆
砸碗什么的就应该享受豁免权。但是著雨显然没有这种权利，除了年节时候碎碎
平安。

　　著雨飞快地穿衣服。对于本单位的人来说，迟到总是意味着金钱的流失。还
是对于同样一批人来说，这笔金钱的数目不小，具体点，两百块。正因如此，著
雨很不希望这笔钱还未谋面就从工资卡里展翅飞翔，所以在几天前就努力学习了
谢谢刚刚独创出来的绝招。

　　谢谢创招那天完全一副大宗师的派头，挺拔地站到著雨面前，问她可看出她
有什么不同。著雨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回来，看不出什么门道。

　　我没有洗脸。谢谢说。

　　果然好功夫！并且自被著雨继承后就更加发扬光大了。每当面临迟到的威胁，
著雨不止不洗脸，刷牙也不得不省了，套上衣服后用梳子在头上前后左右顺流而
下各一次，噌地一声就窜出门去。

　　这样一来，时间就显得很充分，甚至来得及在单位门口买四个包子。在提着
包子走近伸缩门的时候，广播里北京时间开始报时，伸缩门应声而长。著雨目测
一下还没被封闭的空间之大小，闲庭信步游刃有余地走进去。

　　其实对于著雨来说，迟到与否，并不总与金钱挂钩。比如有一次迟了，就正
碰上人教处摆开阵势在门口杀气森森地盘查。著雨心里一凉，跟着就看见查岗的
同志举头向天欣赏朝霞，仿佛她是一团空气。这就是说，虽然著雨不喜欢机关里
的工作，但事实证明机关还是有其一定的优越性的--怎么说也混了一张熟脸，抬
头不见低头见，鬼头大刀不那么好意思直接砍下去呀。

　　虽然有这样不挨砍的优越性，著雨还是努力地做到不迟到。就好象虽然被人
打小报告于实际工资分毫无损，近年来，著雨还是努力地不做足以导致被人打小
报告的事。根据著雨自嘲的说法，这叫成长。还是根据著雨的自嘲，此乃盲目的
成长。直到现在为止，对于到底是哪些人不停地在背后向她捅刀子甩飞镖，其目
的又是什么，她还是不能完全明了。

　　不能完全明了有时候也有不完全明了的好处，比如今天，连老孟这样鬼都嫌
的人物还可以向她透个气。

　　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人教处孔处长看见你了。他说。
　　看见了又咋的！？著雨一激动，南腔北调起来。我又没有迟到！
　　是呀，我也是这样说。老孟说。

　　著雨敢押一万块钱赌孟啸天在孔青龙面前说的绝对不是这话。这么长时间以
来，根据处长朱三笑批评她的口风，著雨早发现关于她的小报告总是令人悲愤的
精确而全面，迟到、早退、串岗、看小说、干私活、打瞌睡还有逛街等等等等。
如此细致入微的跟踪报导，怎么可能不是来自内线人物？而内线人物又有三，其
中孟啸天属疯狗型，其他两个则深藏不露。每一个都很有可能，每一个的可能都
不能排除其他人的可能。

　　靠！真是为五斗米折腰。午饭时候著雨哀叹。
　　喂，小点声！谢谢说。都有人看过来了。
　　看过来又怎样？著雨豪气冲天地说。
　　有这份胆气就跟孔青龙朱三笑嚷嚷去啵。谢谢呸道。跟我五斗米不五斗米有
个屁用！
　　著雨蔫下来。

　　走，买水果去。谢谢一扔筷子。
　　走。著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