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发仗剑向西哭

                                      小雨



　　《五陵少年》－余光中

　　台风季，巴士峡的水族很拥挤
　　我的水系中有一条黄河的支流
　　黄河太冷，需要掺大量的酒精
　　浮动在杯底的是我的家谱
　　喂！再来杯高粱！

　　我的怒中有燧人氏，泪中有大禹
　　我的耳中有逐鹿的鼓声
　　传说祖父射落了九个太阳
　　有一位叔叔的名字能吓退单于
　　听见没有！再来杯高粱！　　

　　千金裘在拍卖行的橱窗挂着
　　当掉五花马只剩下关节炎
　　再没有周末在西门町等我
　　于是枕头下孵一窝武侠小说
　　来一瓶高粱呀！小二！

　　重伤风能造英雄的幻觉
　　当咳嗽从蛙鸣进步到狼嚎
　　肋骨摇响疯人院的铁栅
　　一阵龙卷风便从肺中拔起
　　免惊！至少再来三杯！

　　末班巴士的幽灵在作祟
　　雨衣？我的雨衣呢！六席
　　的榻榻米上，失眠在等我
　　等我闯六条无灯的街
　　不要扶！我没醉！

　　　　
　　喝多了，我也喝多了。听我狼嚎的醉话吧。

　　我喜欢余光中和他的诗。陆游真不是个东西休了老婆还死不放过，一首钗头
凤终将唐琬送给了牛头马面。余光中先生好样的，表妹娶了便娶了，半个多世纪
的洞房红烛那曾有一丝摇曳！爽！

　　我是落魄都市的五陵少年，五千年的风雨狂狷调在了血里，四代人的千秋家
国梦，玉树琼枝作烟箩，那么奢侈无趣的悲伤，嗟来，何妨？拿去，换酒！拴影
子在高脚凳旁，喂他一口碎玻璃渣让他闭上唤我归去的鸟嘴。低头，落一滴烟熏
的泪在酒杯里，抬首，昂然我是弑神的邢天！爽！

　　伯夷叔齐带着薇草之香的骨灰想来调酒是不错的，让不食周黍的混蛋屁话在
我胃里和蛔虫一起闹腾！屈原跳汩罗江了吗？小二，莫要拦他，再绑块石头！让
他永世沉在我的血脉。酒后来两个桂花粽子是不错的！爽！

　　捧酒的杨贵妃躲到了哪个使馆去唱后庭花？莫寻，给她一张绿卡！小儿，唤
高力士来与我脱靴！革命与改革与为了和平的战争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留与
杜二去慢慢呻吟，我且堕入壶中的乾坤避开竹林七仙醉中五友还有未曾谋面的老
婆独寻长安的古月。被狗咬疯的贺知章竟误认我为谪仙！罢了，世人欲杀我更佯
狂。

　　桌子莫收！我先去厕所一口吐出半个盛唐，让狗们去满地的流霞里寻夜郎的
梦吧。披发仗剑向西哭！爽！

　　痛饮狂歌楚狂人，飞扬跋扈为谁雄！爽！
　　给我一瓢长江水呵，烈酒一样的长江水！
　　给我一张海棠红呵，热血一样的海棠红！
　　给我一片雪花白呵，鸿书一样的雪花白！
　　给我一朵腊梅香呵，祖国一样的腊梅香！

　　嘿，就这么样吧，就让晴空如年轻时，
　　一样是蓝！
　　嘿，就这么样吧，就让血液如年轻时，
　　一样是红！
　　嘿，就这么样吧，就让肤色如乡土般，
　　一样是黄！

　　我没醉！不要扶！我要用五音不全的声音吼出黄河的肺活量！再来一碗高粱！
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