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玲的故事
薰
我知道我可以用力地推开他,给他虚浮的脸上留下深深的指痕,让他肥胖的
手从我的大腿上移开,让他的身体从我的视线里完全消失。但是我没有。自从离
开临以后我的身体对我而言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我没有办法回去告诉他,在离
去的数年的寻找,只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
那是稀软的圈套。他的嘴。面前这个已经开始腐烂的男人。他的呼吸散发出
一种近乎死亡一般窒息而浓黑的气味。
那样的脸庞在黑暗的凝视中被怪异地放大。面孔的轮廓淹没在夜晚,须发渗
入朦胧的背景之中。这是一种界于魔鬼与老妇之间的脸。那里面有着大片我不想
理解不想染指的混浊的东西。
这样的接触,象跌入沼泽。天空中阴郁呆滞的云朵,灌木虚弱迟疑的枝叶。
这是一种无可置疑的沉沦。只是沉沦之后不会再有沉沦,没顶之后不会再有飘零
与深陷时的质感。
每当这样的夜里,临在我们共度的那些时光里赤裸着的形象,就横陈在我的
面前。少年一样纤细而紧凑的骨骼,猛烈的拥抱与亲吻,总象是有些鲁莽与惊慌。
这样的夜里我才会允许自己想到临。想到那时经常傍晚一个人在楼下小径里的徘
徊。那时天上有星星在闪烁。而我就是在那里迷失的。
男人汗湿的手再一次抚过我的身体,象一块被温水浸过的抹布。而这样的擦
拭不能清洁我也不能玷污我。我的目光在窗外浓郁的夜色里穿越过城市的上空。
我已经习惯于这样的游离。我知道我不会停留很久。
临是挚爱过我的男人,我们那里一起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一起度过了那些
最为艰苦的日子。随着那些安适的到来,日子也一天天地平铺了下去。一个夜晚,
当我凝视深邃无比的天穹,我开始感到一种空洞的痛楚。而这一切是临所无法了
解也无法填充的。
男人的动作忽然停止了,然后是歉意和尴尬的笑。我慢慢地坐起身,点起一
枝烟。对困窘的男人说没关系。这样就挺好。男人感激地离去。
窗外开始下起细雨。雨珠细细地溅在玻璃上。
总有什么线索是一早已经被埋下的。但是为什么我总是没有办法想清楚一切
的因果。那样恍惚的痛,那样一夜一夜的失眠。那样的寂静里我没有办法呼吸。
临那样婴儿一样的睡眠,开始让我无法忍受。我必须克制自己才能不去一次又一
次地把他叫醒。我已经不能了解自己。我只是发现自己的身体里丢失了一种东西,
临也不能帮我找回。
我离开了临,那时我没有内疚。我必须去寻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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