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玩具娃娃

                                薰
  

  当小茜答应嫁给我的时候,我开心得口干舌燥的象是在夏天的沙漠里住了整
整一年,感觉四周烟尘四起。然而除了她清脆悦耳的声音,整个咖啡馆里安静异
常。

  小茜是我梦想中的女孩。娇小甜美。最重要的她十分的乖巧安静但绝不呆板。
看着她纯洁羞怯的浅浅的微笑,你无法相信夜里她会狂野地在我身上纵横驰骋,
小巧而饱满的乳房抖动的象秋季里遭遇台风的两粒芒果活色生香。

  对于一个我这样经历的男人来说,我无法想象一种更好的运气,多年来的寂
寞与失意全部得到了补偿。于是我相信那些从我身边匆匆走过的形形色色的女人,
她们都说着另一种我所不懂的语言,都带着天然的缺陷与宿命的印记而注定无法
停驻。

  我在小茜的身上不断的发现那些已经消灭于我生活的时空的女人身体的各个
部分,它们集中了一切的优点,恰到好处地去芜存菁。

  大大而黑亮的瞳仁,象依的眼睛,却没有那层时常蒙上的薄雾。每当那层阴
霾出现,我就无法看伊的目光。

  那时的依就会冰冷的象刚刚拿出冰箱等待解冻的三文鱼。还有那些泪水,象
潮汐一样的无休无止,一次又一次冲刷着我们的夜晚。我不能明白那些从她嘴里
伴随着哭泣出现的词藻所纠结而成的意义。和她交往的时光在今天回想起来,总
象是濡湿带着一些无法晾晒的霉气。

  依让我时常联想起一种惊魂不定的昆虫,初初时让人分外爱怜,随后便不知
如何处置才好。离开她时,我犹豫了很久,但是不论如何我不是心理医生,这样
敏感脆弱的女人让我无所适从。余下的工作还是交给更加擅长的人去做吧。

  安的身体与小茜类似,骨骼细小而纤农合度。

  这样的身体是多么适合作爱。拥抱她,让手指划过那些玲珑起伏的曲线会让
男人忘却红尘烦嚣直入仙境。然而意外的是交往下去才知道这个女人居然淡漠于
性事。她从不主动要求也不会努力配合。

  很多个夜晚她都会滞留在办公室里,情愿面对枯燥无味的传真文件面对电脑
巨大闪烁的屏幕,而放弃一个女人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东西。那时我是多么惊异于
她性感的身材时髦的外表下那种冷淡,一种暴殓天物的感觉令我无比遗憾。

  有时我会暗自怀疑她就象是一种可以单性繁殖的生物,男人对于她来说根本
就是一种多余的陈设。离开她的时候我很有一些恋恋不舍。但是不管怎么说总不
能和鸡胁厮守一生。

  仪是最初的女人。第一次触摸小茜的皮肤的质感,几乎让我心头一跳,立刻
回到那一段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光。

  仪是邻居孀居的妇人。丰腴而白晰。对于一个大学二年级,未尝云雨的少年
来说,女人最为诱惑的形象莫过于此。那是一个花朵在凋谢之前最为绝望冶艳的
时刻。终于有一天黄昏避开家人,留宿在她散发着莫名香气的家中。这个寂寞的
女人柔软馥郁的肉体包围了我,令人心醉的沉沦。

  但是无论是兴奋慌乱还是笨拙狂喜都会过去。这无疑是每一个男孩子成长中
必须的经历,几乎很多的男孩都是因为一个成熟女人的教授而变成男人。这与爱
情无关。很快地我害怕看到她期待的目光,害怕看到她日渐萎顿的身体,我知道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变得象街头成群的中年妇女一样的萎琐不堪,于是最好的选
择就是迅速地离开。

  还有玲与思……

  所幸的是,这些年不停的迁徙终于有了一个Happy Ending。一
定是上天可怜我所经历的痛苦折磨而最终赐我以快慰。我终于可以得到我梦想中
的女孩小茜。就象小时候那个曾经被我盼望了许久的玩具娃娃一样。

  关于童年最早的记忆是始于那个玩具娃娃。邻居芳芳有一个十分漂亮的玩具
娃娃。每当抱起来,娃娃的大大的眼睛就会睁得圆圆的,放到床上,娃娃长长的
睫毛就会覆盖上那对诧异的眼睛。她蓬松的头发象一团黑色的烟雾,十分可爱。
于是吵闹着要母亲去买。因为是独子,母亲的溺爱里有着固执的原则。害怕儿子
长成成娘娘腔的男人而执意不肯,只是买来一些积木和汽车。哭泣和吵闹失去作
用以后,我终于运用起孩子最为狡诘的智慧。

  在一个春天下雨的早晨溜出户外,整整坚持了一个小时,而成功地发起烧来。
然后用病时最微弱最乞怜的声音再次要求母亲。终于我得到了我的娃娃。娃娃成
了我整个童年最为心爱的玩具。在每个夜晚里安静的陪伴我,向我甜蜜地微笑,
在我的情深一吻中合上美丽的眼睛安详地入睡。现在回想起来,这正是一个苦尽
甘来最佳的征兆。

  于是世界是最快乐的男人与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开始了最愉快的家庭生活。
我和小茜。

  然而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在我们一个销魂的夜晚精疲力尽地睡去之后。我
开始作梦。

  梦里并没有出现那些女人各异的样子,也没有小茜。是那个娃娃。

  娃娃乌黑的眼睛开始转动,皮肤柔软地吸引着我的手指,精致的嘴唇娇艳欲
滴。娃娃的长发如同丝一般细软,象羽毛一样抚过我的身体。当我象儿时一样亲
吻娃娃的嘴唇时,她的舌头竟然伸出回应,我惊诧之余,告诉自己这是在作梦却
无意从梦中挣脱。娃娃的舌头象从树洞里爬出的粉红色的蛇一自行生长伴随着微
凉的气息,逐渐地缠绕上我的脖颈,并且越缠越紧,直至我无法呼吸。

  我拼命挣扎。

  在面临窒息的最后一瞬间我醒来,黑暗中听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这时发现小茜的柔软的手臂正搭在我的脖子上。

  这样的情形一再出现。娃娃开始占据我每一个梦境。我开始恐惧夜晚,我已
经不能再专心于与小茜的缠绵欢好。

  我拒绝向小茜进行解释。很多个夜晚我大睁着双眼抗拒着睡意。但是总会支
持不住跌入梦境。

  那个美丽的娃娃不能再让我产生一丝愉快的感觉,在梦中见到她时,我总是
惊恐万状。我开始撕扯她的四肢与头发,用剪刀和铁钳穿刺和锤击她,让她在我
面前彻底地四分五裂。我要试图弄清楚是什么样的魔鬼控制了她的大脑,然而在
她碎裂开的头颅中空空如也。无论我将她摧毁成任何程度,那些她身体的各个碎
片总能迅速地拼接起来,完好如初。然后她的舌头开始生长,一次又一次缠住我
……

  终于,在一个夜里。小茜被我绝望的喊叫惊醒。因为我发现这个我在儿时梦
寐以求的美丽娃娃已经无可救药的成为了一个我无法摆脱的梦魇。

  
  或者死在我寂静的幻灭里面。